“卿适才于宫门外急叩宫禁,言有北地军情。
今凉州之事既定,北境复有何变?
莫非黄巾余孽复叛?卿有何奏,但言无妨。”
皇甫微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猛的双膝跪地,
双手将怀中那份尚且沾有暗褐色血迹的军情急信,高高擎过头顶。
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南宫大殿内,骤然回荡:
“臣泣血死奏!陛下——
幽州中山相张纯、前泰山太守张举,勾结冀州黄巾,
拥兵数万,已然于幽州悍然谋反!
叛军七日连破平谷、潞县,兵锋已至幽州治所蓟县!
护乌桓校尉公綦稠……等诸多北地军将……皆已力战殉国!”
“竟有此事?!”
“贼众数万?!”
“幽州州治被围?!”
“何至于此?!!”
刚刚才稍微安静下来一点的南宫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绝无可能!张纯只是一介中山国相,安得数万之众?!”
“公綦校尉手握边塞重兵,岂会不足七日便力战殉国?!”
满朝文武惊骇欲绝,一张张养尊处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前有黄巾肆虐中原,后有凉州羌胡兵逼长安,
现在倒好,连一向安稳的北方大门幽州,竟然也被人从里面给彻底撬开了!
大汉的天下,这是要四分五裂不成?!
刘宏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险些从御座上栽倒下来。
“逆贼……皆是逆臣贼子!”
刘宏面色铁青,咬牙切齿:
“传诏!急令皇甫嵩,暂缓围困广宗张梁!
速分精锐一部,星夜挺进中山国,务必遏制叛军侧翼!”
“陛下!不可!”
立刻有一位老臣站了出来,此人乃是当朝太尉邓盛,
“皇甫将军去幽州数百里,且春融道泞,远水难救近火!
若黄巾贼寇乘隙反扑,冀州防线必溃矣!”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激烈的辩论与无休止的扯皮之中。
最终,众臣艰难地达成了一个共识:
皇甫嵩的威慑是必须的。
但幽州本地,必须立刻册封一位能镇得住场面,同样持有朝廷节钺的统帅,
来收拢残军,就地抵抗叛军!
“陛下,臣以为,幽州骑都尉公孙瓒,
久戍边塞,威震塞外,
麾下尤有‘白马义从’之锐,堪当此任!”
一位与公孙瓒暗中早有利益往来的朝臣立刻出列提名。
然而,话音未落,立刻遭到了其政敌的无情驳斥:
“荒谬!公孙瓒前有蓟县未救之失,
今又以防备白灾为辞,屯重兵于卢龙塞!
此乃拥兵自重,坐观成败耳!
若望其今日救援蓟县,只恐蓟城早作齑粉矣!”
朝堂之上,顿时又是一阵吵嚷之声。
就在这时。
天子的目光,再次穿过一众朝臣,
落在了殿下依旧保持着跪坐俯首姿势的皇甫微身上。
“皇甫家女郎,卿以为何如?”
刘宏声音低沉,其中另有试探意味。
此乃帝王之心术。
他要看看,这个刚刚展现出惊人战略眼光的将门之女,
在这个关键时刻,会将权力的天平倾斜向何方。
这也是在试探皇甫家这等老牌军事世家,在地方势力之中的政治倾向。
“尔皇甫氏督师幽冀数月,最谙彼处局势。
依卿之见,这偌大幽州,今有何人可挽此狂澜?”
大殿内的喧哗声再次平息。
皇甫微低垂着头。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单纯的汉末女将皇甫微。
她还是玩家【秋水清酿】。
“赵兄,你将天下大势算计至此。
我便赌你能挽此天倾,救乱世于水火之中。
今日,便助你与白地坞,借此风云,直上青天!”
皇甫微深吸一口气,恭敬地叩首一拜。
清脆的声音在南宫大殿内回荡,
抛出了那个注定要在这场朝会之后,响彻整个天下的名字:
“回陛下!下官以为,幽州乱局,非一人不可解!
此人若出,定可收拢幽州溃兵,力挽狂澜于既倒!”
“哦?何人?”刘宏急切追问。
“此人乃大汉皇室血脉,中山靖王之后!
现任当朝良乡侯!
曾在去岁秋时,于幽州黑风口救下安平王。
更于寒冬之日,施展绝世奇谋。
以数百之众,大破黄巾五千贼寇,立下数次破贼救王之不世奇功......”
皇甫微抬起头,眼神亮如星辰:
“涿郡都尉,刘备,刘玄德!”
“哗——”
朝堂之上,再次掀起一阵低声骚动。
“刘备?莫非彼涿郡之落魄宗亲?”
“陛下!不可!”
一声如破锣般沙哑的阴戾叫声,骤然自御座侧方响起。
深受天子宠信的中常侍赵忠,急急踏出半步。
他那张敷着厚粉的老脸满布焦惶,伏地急声道:
“陛下!那刘备不过区区一郡都尉,
位卑言轻,麾下能有几何残兵?
彼何德何能,可镇抚地方骄兵悍将?
使之将兵,实同儿戏!恐坠我朝廷威严!”
就在赵忠发难的同时。
班列之中,此前早已收受过张纯兄弟重金贿赂的当朝司徒崔烈,
此刻却是死死低着头,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本受张氏兄弟之托,近月来每日都在朝堂之上构陷刘备。
他甚至连今日要呈上的奏表都写好了,
本欲痛斥刘备暗通太行群贼、私将数万流民编入齐民之籍,
大扣“养寇自重”之罪名。
第三百一十四章 赐节督军,先斩后奏
崔烈甚至想好了一句绝妙之语,
欲要在殿上声称幽州士绅皆恨刘备入骨,私下皆鄙詈其为“大耳贼”!
然而今日,突闻皇甫微上殿急报,
张纯兄弟竟是突然......反了?!
崔烈一时脑中轰鸣,原定的构陷之语硬生生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开什么玩笑!
此时此刻,他巴不得和张氏兄弟立刻撇清干系,哪里还敢出头去蹚这趟浑水?
他慌忙将那份写满构陷之词的奏疏,往宽大的袍袖深处死死塞紧,
屏气敛息,半点声响也不敢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