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一时僵持无声。
骤然间,一声厉喝自百官前列的士人朝班中突兀响起!
“荒谬至极!”
只见一名身着绯色朝服,气宇轩昂的侍御史,愤然步出朝班。
此人乃是尚书卢植门生,涿郡大儒高诱。
他戟指赵忠,厉声斥责道:
“赵常侍!尔等阉竖,安敢于天子明堂之上妄言轻薄,折辱国之栋梁!
尔言刘玄德位卑言轻?
昔日黑风口之役,安平王殿下亲睹其状!
刘玄德所部拼力死战,碧血染雪,方护得宗藩周全!
此等忠义无双、百战披血之举,
岂是尔这等只知谄媚惑主、蠹政害民之徒所能妄议?!
更不提去岁冬日,刘玄德仅凭数百郡兵,便能火烧五千黄巾。
其白地坞所部,皆是以一当十之百战锐士!
此等强兵,尔竟敢妄称‘残兵’?!”
高诱倏然转身,面朝御座深深一揖,慷慨陈词:
“陛下!至于赵忠所言其无法镇抚地方?更是无稽之谈!
刘玄德乃我大汉宗室之英,中山靖王之后!
且其师承当朝尚书卢公,深谙经略。
彼于涿郡抚境安民,安辑流民数万,此乃化贼为赤子之仁政!
若论将兵无能,敢问赵常侍,尔可敢亲率一军,北上以平数万叛军?!
尔若无胆亲冒矢石,便休要在此大放厥词!”
赵忠被这番劈头盖脸的痛斥,激得面皮紫涨,
手指哆嗦着指着高诱,口中“尔、尔”了半晌,
却被其一身浩然正气所慑,竟是半句反唇相讥的话也吐不出来。
而在高诱的身前。
刚刚复出不久,深孚海内之望的尚书卢植,
正身如山岳一般,静立于朝班之中。
这位曾统御北军、威震海内的大儒宿将,此刻神色肃穆,不发一言。
只是将双手拢于宽大官服袖袍之内,
双目微阖,渊渟岳峙。
自始至终,卢子干未曾开口置一词,甚至连眼睑都未曾抬起半分。
但他仅仅是立于此处,便足以慑服群臣,实是因其立身极正。
他卢子干的门生出列据理力争,
更本就带着他一脉相承的秉性与骨气。
“善!善!好一头宗室之虎!”
天子刘宏见状,心中大定。
他本就对汉室宗亲存有天然的倚重,
如今见刘玄德既有皇甫氏这等百年将门的极力举荐,
又有卢植这般大儒宿将的无声庇护,
心下哪里还有半分迟疑?
“张纯、张举二贼,竟敢觊觎朕之神器!
朕倒要看看,是那逆贼兵锋极锐,还是朕之宗亲命骨更硬!”
刘宏猛地一挥宽大的天子玄衣袖摆,沉声喝断:
“传诏!即刻擢良乡侯、涿郡都尉刘备,为平虏中郎将——”
“陛下!臣泣血死谏!万万不可!”
刚刚被高诱骂得狗血淋头的赵忠,突然扑通一声死死跪伏在地,急急叩首奏道:
“陛下明鉴!本朝自有成法,
‘三互法’严禁长吏于本州本郡,莅事统戎!
那刘备本就是幽州涿郡人氏,
若再拔擢为中郎将这等督一州兵马的方面重臣,此乃公然违逆高庙定制!
如开此例,幽州岂非成了他刘玄德的私人封地?
日后地方豪右皆效仿求官,必成尾大不掉之患啊陛下!”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阵骚动。
即便是一心想保举刘备的高诱,此刻也是双眉紧锁,默然无语。
因为赵忠这次却并非胡搅蛮缠,
而是极其精准地捏住了大汉铨选官吏的死穴,三互法。
这乃是本朝孝桓皇帝定下的铁律,谁也不敢在此事上面公然顶撞。
御座之上,刘宏的眉头也深深地皱了起来。
但他平叛心切,
幽州的烂摊子除了这个能打的宗亲,一时半会儿竟真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选。
刘宏烦躁地在御座前踱了两步,随后目光一沉,决断道:
“也罢!既有‘三互’之限,便不擢其本秩!
然平叛如救火,将帅安可无权!
传诏!涿郡都尉刘备,官职依归原任,然特赐其‘假节’!
令其督幽州平叛诸路兵马、粮秣事宜!
幽州诸郡县太守、都尉,战时皆受其节制调遣!
敢有违令避战、逗留观望者,
持天子节,赐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之权!
此诏,并皇甫嵩分兵之令,即刻发羽檄,六百里驿骑驰递涿郡!”
“陛下万岁,大汉万年——”
群臣齐声拜颂,声震大殿。
满殿颂声之中,立于武将班列之首的大将军何进,却始终冷眼旁观。
他一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阴晴不定,
却始终......一言不发。
……
南宫阙外。
这场关乎天下命运的廷议,竟是足足争吵了大半个白昼。
此刻日影已然西斜,
夕阳的余晖如同碎金融化,将白玉石阶拉出长长的、倾斜的暗影。
何嫣正百无聊赖的坐在侧殿外一处白玉石栏上。
她的一只精美绣鞋踩着不知从哪寻来的软狐绒垫子,
另一只小巧玉足则半悬在空,毫无大家闺秀形象的前后晃荡着。
手里,还捏着半块不知从哪个御厨小黄门那里,撒娇要来的金丝蜜饵糕。
此时,她正像只过冬屯粮的仓鼠一样,
小口小口地啃着饵糕,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南宫大殿的方向。
“老爹怎么还不出来呀……这都过去多久了,我都快饿扁了。”
何嫣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舔了舔沾在唇角的糕点甜屑。
就在这时,大殿方向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音。
老爹出来了!回家干饭!
何嫣眼睛一亮,刚想欢呼着扑过去。
结果定睛一看,先一步从那巍峨宫门阴影中走出来的,
却是那个极其讨厌,害她之前丢了面子的皇甫微!
ps.社恐的余弦这两天被运营官一路追杀,最终还是要进粉丝群了~
想吹水的一起进群来玩吧,群在简介。
第三百一十五章 退一步,大汉亡一寸!刘备的决意
只见皇甫微从宫门驻守的羽林卫手中,面无表情的接回了自己入宫前解下的环首佩刀,
正大步流星走下台阶。
何嫣立刻皱起了一对好看的柳叶眉。
她飞快的把剩下的蜜饵糕塞进嘴里,胡乱拍了拍手上碎屑,从石栏上一跃而下。
双手一叉盈盈一握的小蛮腰,板起那张妩媚小脸,
强行做出一副“我很凶,你可别小瞧我”的架势,挡在了皇甫微的必经之路上。
“哼!你这坏女人还有脸出来!”
何嫣仰起头,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孔雀一样,洋洋得意道:
“怎么?怎么绷着个脸一言不发的?是不是在里面吃了挂落?
肯定是被我爹爹在朝堂上联合百官给骂得狗血淋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