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陷入了一倍以上兵力的多重绞杀之中。
高顺所部的陷阵营固然悍勇无双,
但在数千骑兵不计代价的轮番冲击,以及两侧游骑箭雨的覆盖下,
阵型,已然开始摇摇欲坠。
险象环生!
然而,
无论是身陷重围的高顺,
还是仍在来回穿插厮杀,尝试单骑斩将的关羽。
乃至于所有白地坞的将士脸上,
却依然没有出现夜游所期盼的绝望与恐慌。
关羽一刀将一名黄巾什长的头颅,连带着半个肩膀斜劈而下,
任由鲜血洒满青袍之上。
他突地狠然转头,
隔着重重兵锋,
用一种看待死人一般的冰冷目光,
遥望了夜游一眼。
不知为何,
夜游被这一眼看得心中猛然一突,后背竟毫无征兆的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死死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那是什么眼神?他们在等什么?
他们凭什么还不绝望?还在拼死搏杀?!”
夜游的惊疑尚在心头盘旋。
天地间的冷风,
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停歇了。
耳边,仿佛有一阵极其细微,却连绵不绝的沉闷“沙沙”声。
像是有千万条春蚕,正在地底深处,啃食着这片旷野。
第三百二十九章 黄泉水冷,特来渡诸位一程
天色,亦是愈发暗沉。
无边的杀戮使人几乎忘记了时间。
黄昏,将至。
大局......已定?
夜游看着远方已经被完全包围,开始逐渐崩散的白地军阵。
他正准备拔剑,下令发起最后一轮总攻,
彻底碾碎对方之时......
不对劲!
夜游猛的低下头。
他惊讶的发现,马蹄前原本应该渗入泥土的温热鲜血……
此刻竟不再下沉,
反而混杂着浑浊的黄水,开始向外汩汩倒灌、上浮!
而那些正试图驱策战马,
在平野上再做冲杀的叛军骑兵们,
也终于,发觉了身下这片平野的诡异之处。
原本尚可称为清脆的马蹄声,不知厮杀了多久后......
不知何时,竟变成了沉闷的“吧唧”声。
战马的步伐,竟是变沉了。
“怪哉!此地何以忽成软泥?”
一名黄巾骑兵疑惑的低下头。
他这才发现,
原本此处平野虽然泥泞,但底层依旧坚硬。
但现在却不知何故,其地下仿佛被提前掏空了一般。
浑浊的水,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
从无数个泥土的缝隙中,疯狂的向外喷涌着!
整个冲积平原的地下水位,
像是在某个极其短暂的时间之内,被瞬间填满!
正因早在半月之前,
褚燕与白雀就奉陈默之命,
带领太行部众,悄然潜至拒马河上游的支流。
近万太行悍贼与其家眷,利用冬末春初的枯水期,
以千余计沙袋、巨木,
在河流上游的隐秘峡谷中,生生筑起了一道庞大的“堰塞湖”。
随着春季到来,七九河开,上游雪水早已开始逐步融化,
其蓄水量,早已到达了极其危险的极限。
更别提,此处伏击地点的地下多处,早就被白地军挖空,以作通水之途。
而就在半个时辰前,趁着已近黄昏时分,河水涨至最高,
一直未曾现身战场的北太行渠帅白雀,
终于自河流上游,
亲手砍断了固定所有沙袋与巨木的绳索。
大坝决堤。
但陈默早已算准了地势,
为了不伤及正在混战的友军,
这股决堤水流并未如猛兽出柙般,化作将一切冲刷殆尽的惊涛骇浪。
而是如潮水一般,极速上涨,
顺着地下暗河与战场的低洼地势,
悄无声息,却又无可阻挡的,
倒灌进了整片冲积平原!
被鲜血浸透的表层土壤,
在这汹涌而来的地下水一泡之下,彻底崩解。
整片平野,
在短短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内,
就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春泥”沼泽!
“唏律律——!”
凄厉的马嘶声此起彼伏。
叛军皆是骑兵,无数军中战马,
前蹄突然深深陷入了及腹的烂泥之中。
甚至有些正在冲锋之中,战马一脚踩进泥坑,
巨大的惯性瞬间折断了马腿,
将背上的骑士们惨叫着抛飞出去,重重的砸进泥潭里。
而后连挣扎都来不及,
便被后排更多失控的战马活生生踩进了泥浆深处!
“水!何处涌水?!地下有水漫出!”
“马足深陷,出不得矣!”
叛军阵营中,
终于爆发出了难以遏制的惊恐与混乱。
而在泥沼的另一侧。
高顺所部的陷阵营虽然也因水位暴涨,双足浸于泥中,
但这群重甲步卒本就是结阵固守,
并没有必要进行大范围移动。
而且,他们事先早就在所要固守的旱壕底部,
提前铺垫了木板与巨石。
加之地势微高,身下的藏兵壕更是成了绝佳的泄水通道,替他们分流了大量倒灌的河水。
此刻水漫平原,
他们虽同样行动迟缓,但阵脚却并没有乱。
而终于等来的黄昏涨水,
让几乎损失近半的陷阵营,压力顿时一缓。
“撤!速速往西侧高地回撤!”
夜游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他终于明白了敌方赤面贼将的那冰冷目光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