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必遮蔽孟贼耳目,断其斥候,绝不可叫其探知我军虚实!”
“诺!”
“步卒听令!即刻起,结锋矢之阵!
以白地军甲士为锋锐,河间兵护其两翼,南太行众弟兄居中策应!
不作任何停歇,顺着孟烈故意漏出的官道缺口,全速推进!”
张郃强压下心头震动,沉声问道:“郡丞,吾等兵锋......所指何处?”
陈默双眸微眯,眼底杀机毕露:
“入大防山后,直扑孟贼伏兵侧翼!
乘其合围之势未成,如利刃断腕,斩其六千中军臂膀!
至于其余几路合围之敌,吾早已另有布置。”
军令既下。
这支刚刚以鲜血洗礼,军心可用的千人军队,轰然运转。
一百五十余名轻骑,悄无声息散开,没入前方的密林、荒野。
而近千步卒,则结行军阵列。
悍然,长驱直入!
天空中,铅云愈发低沉。
隐隐有雷声沉闷,于天际之上翻滚。
……
广阳郡西侧,大防山谷口。
狂风在山体险峻之间穿梭,发出凄厉的啸叫。
不得不说,刘备选取的屯兵之所,确实颇合兵法。
天然而成的葫芦形山谷,两侧绝壁如刀削斧劈。
谷口,更狭窄得仅容十数骑并行,当真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然而此刻,这处绝地外围,两侧土坡之上,却早已被步卒扎营,挖满壕沟。
孟烈端坐于一匹青骢马上。
半边被火烧焦的脸庞,在阴沉天色下,直显得愈发狰狞扭曲。
他一袭锦袍,不染纤尘,与周遭战场格格不入。
顺其视线,向大防山谷口深处望去,只见汉军营垒森严,高据于几处险要土丘之上。
刘备深谙行军之道,自然不会在谷底平地上与乌桓骑兵硬碰硬,
早先便将主力步卒,尽数退入谷口两侧的高坡之上,成掎角之势,交错封堵。
阵地前方,更被连夜砍伐林木,匆匆扎就的拒马、鹿角封堵,层层叠叠。
其后更立起数排一人高的大橹巨盾。
盾牌缝隙间,隐隐透出大黄弩机与长戈的森寒锐芒。
乌桓游骑若敢正面冲阵,头阵先登之敌,只怕须臾间便会被射如猬刺。
第四百零四章 毒计,死阵,惊变!(感谢“蒙老”的万点舵主打赏)
坚壁清野以绝其食,依险结阵以挫其锐。
这两者相辅相成,端的是将步卒据守之法,用到了极致之处。
整支大汉军队,分立谷内两侧,犹如两道铁壁交错,死死卡住大防山谷口的咽喉高处,绝难逾越。
孟烈的眼神越来越冷。
身为来自现实门阀世家的“降临者”,他向来自视为云端神明。
“洪流”于他而言,不过是个供其予取予求,用于讨好上层地支家族的猎场罢了。
这里的原住民,诸侯也好,百姓也好。
在他眼里,这里的一切,都不过是能用高阶道具随意抹杀、攫取资源的虚拟数据罢了。
但现在,这名为“刘玄德”的原住民,竟然让他感到有些棘手。
“谷口不封,火计便无法施展。麾下六千精兵,总不能去强攻这等险要之地。”
孟烈那只布满烧痕的手,轻轻摩擦着腰间剑柄,
“刘备……我知道你在苦等那支南面来的援军。
他们也确实已经到了,但不过只有区区千人,杂牌军一支罢了。
又或者,你以为龟缩在谷内,就能耗到乌桓人粮草断绝不成?”
他冷笑一声,其意悚然,
“但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过自恃了。
避战不出?我却自有办法,逼你现身。”
孟烈拨转马头,对身旁的一名心腹佐官下令道:
“传语丘力居那老匹夫。
彼非欲求粮秣,欲取刘备之首级乎?
令其莫要在谷外徒耗气力。传吾将令……”
孟烈那张可怖的脸庞微微前倾,一字一顿道:
“广阳之民,虽已被刘备尽数迁走。
然蓟县、昌平之野,及北境诸大矿井之中,尚有大批不及避祸之渔阳矿奴,与老弱妇孺。”
“令其麾下,乌桓轻骑尽出,四下掳掠!尽所能擒之,如驱牛羊便可。
将这群汉家两脚羊,悉数给我驱赶至大防山谷口来!”
那名心腹佐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看着孟烈眼神冷酷,终究没敢出声,只是低头拱手,领命而去。
半日之后。
大防山以北,昌平、渔阳各地的平原上,宛如人间炼狱。
数千名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汉人百姓,被乌桓轻骑以皮鞭、弯刀,
强行自四面八方驱赶,向大防山的方向而来。
这些百姓中,有黄发垂髫,幼儿老者,更有怀抱婴孩的妇人。
但其中更多的,还是常年在北方各地,暗无天日矿井中劳作、满身鞭痕的矿奴。
但无论身份为何,他们无一不是步履蹒跚,眼神空洞。
“走!汉家狗彘,欲求活命便快些行步!”
一名乌桓百夫长狞笑着,挥动手中皮鞭,狠狠抽在一个走得慢了半拍的老妪背上。
“啪!”
皮开肉绽,老妪惨叫一声,跌倒在漫漫尘土之中,再也没能爬起来。
随后而至的乌桓人战马,毫不留情的从她身上踏过,留下一摊血肉模糊的烂泥。
哭喊声、求饶声,连带着皮鞭的呼啸声,一路响起。
这群草原胡虏,正因为汉军先前坚壁清野的行为,连日饥饿。
正好将他们多日来积攒的怒火,尽数发泄在这些手无寸铁的汉人百姓身上。
更有甚者,故意放慢了马速,像猫捉老鼠般凌虐玩弄,欣赏聆听这些“两脚羊”的恐惧与哀嚎。
数千名无辜百姓,就这样被硬生生的裹挟着,向着大防山的方向,一路驱赶而去。
另一边,大防山谷口。
孟烈立于缓丘之上,听罢丘力居所部传回的信报,嘴角笑意愈发残忍、浓烈。
“去,向谷内传话。”孟烈对身边士卒,下达了诛心之令。
不多时,几个粗犷声音在谷口外轰然响起,传入大防山内,每一个汉军将士耳中:
“谷中汉军听真!刘备刘玄德听真!尔等非自诩仁义之师、爱民如子乎?!
待到明日,这蓟县、渔阳等地数千幽州老弱,便将被驱至谷外!
尔等若有胆气,速撤拒马,出谷列阵,与吾等于平原决一死战!
若然不出……”那声音顿了顿,
“若然不出!吾等便驱此数千老弱为先锋肉盾,强攻山谷!
尔等若欲死守谷口,便先放箭将尔等幽州子民,射杀殆尽罢!”
此计,恶毒到了极点!
孟烈这是在逼刘备,做出选择。
出谷列阵,则不仅尽失地利,更易在拔营布阵、阵型未稳之际,被乌桓铁骑趁虚而入。
而一旦失了险要庇护,刘备麾下那点步卒在平原旷野之上,绝不可能是近万乌桓铁骑的对手,必将全军覆没。
可若不出谷,那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数千同胞被乌桓人驱赶着填平拒马、陷阱。
甚至为了守住防线,汉军必须亲手向那些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放箭!
届时,且不论刘备本人,单说白地坞汉军皆为幽州子弟,若要下令让其射杀父老乡亲,军心势必大损!
诛心之局,已然布成。
孟烈抬起头,笑得肆意癫狂:
“刘玄德,此番阳谋……尔当如何破之?”
……
大防山北侧,距离谷口数十里的一片辽阔平原上。
丘力居的中军大纛,正缓缓向前移动着。
不过,这位乌桓大单于此刻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极为阴沉。
原因无他,他总感觉,事情有点脱离他的掌控了。
自入关以来,他便隐隐感觉,仿佛有一张无形大网将自己死死罩住,处处受制于人,像是被人牵着鼻子在走。
就比如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