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余铁骑本该如风卷残云,迅速抵达大防山谷口,与蓟县黄巾合围刘备。
但此刻,为了执行蓟县盟友孟烈那条“驱民为盾”的毒计,
同样不想损失自己手下去攻刘备的丘力居,被迫将大量的外围轻骑分散出去,四处搜捕散落在北方的汉人百姓。
而将这群百姓驱赶集中至中军后,整支大军的阵型,也不免因此变得极为臃肿和散乱。
更要命的是,他手下的乌桓兵来自十几个不同的部族,各自有其首领。
有些乌桓部族的士兵,在面对毫无反抗能力的汉人老弱时,骨子里的残忍被彻底激发。
入关以来,他们一路皆无斩获,更忍饥挨饿。
于是,此刻再也不顾行军纪律,而是将这当成了迟来的纵欲狂欢。
他们驱赶着、鞭笞着,甚至为了争夺一个年轻汉家女子而在阵列中,大打出手。
数千名百姓哭嚎着,步伐滞缓,让丘力居感觉自己像是被埋进了一大团泥沼之中。
“约束部众,休要聒噪,速速赶路!”
丘力居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惨叫声,眉头紧锁,以胡语骂了一句。
虽然他也乐见汉人受辱,但作为一名宿将,他本能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传令各部!不得贪图取乐!速将这群汉家两脚羊驱行向前!日落之前,务必压至谷口!”
丘力居再度扬起手中马鞭,对着身侧的副将厉声喝道。
然而,在纪律已经开始涣散的军队中,命令的传递,极为缓慢。
也就在此刻。
大地,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极有规律的震颤。
“嗡……嗡……嗡……”
起初,那震颤极为微弱,让人感觉像是错觉。
但很快,这震颤便化作了连绵不绝的沉闷轰鸣,到最后甚至盖过了平原上百姓的哭喊之声。
丘力居猛的抬起头,一双如老狼般的眼睛死死看向了东方。
在昏暗的地平线上,天地交接之处,突然出现了一道刺目的白线。
那道白线推进的速度极快,宛如平地卷起一阵白色狂风。
随着距离的拉近,白线逐渐显出真容......
那是驰于阵前的第一排先锋轻骑,皆是清一色的银甲白马!
近百匹毫无杂色的神骏良驹,引领着身后数千精锐铁骑。
如一片汹涌怒潮,踏碎了原野枯草,更携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杀意,自东方狂飙而至!
而在白马阵列的最前方,
一面巨大的黑色战旗,上写“公孙”二字,于狂风之中,猎猎作响!
第四百零五章 只予十息!
“白马义从!”一名乌桓千长骇然高呼。
声音之中,恐惧深入骨髓。
在整个大汉,北境关外。
这四个字,就是所有草原游牧民族心中......索命的无常!
是一个足以让小儿止啼,让关外最悍勇的游牧骑士闻风丧胆的名字!
白马屠夫!公孙瓒,来了!
自无终山间拔营之后。
公孙瓒率麾下白马义从,一路避开渔阳耳目,终于绕行至广阳境内。
而接下来,这位幽州北方诸郡的实权都尉,大汉北疆最暴烈的辽西虓虎,选择了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方式......
自丘力居大军身后,直扑丘力居的主力中军,断其归路!
“回军!结阵!迎敌!”丘力居目眦欲裂,嘶厉大吼。
但太迟了。
阵型极度散乱,且有数千百姓夹杂在其中的乌桓大军,
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更别提发起反冲锋了。
而白马义从的三千骑军,已经赶至了半里之外,即将进入最后的加速阶段。
狂风,卷起了公孙瓒披散的灰白长发。
他未冠兜鍪,面冷如铁,狭长而深邃的眼眸中,只有对胜利、对将胡人杀戮殆尽的渴望。
不带怜悯,不加迟疑!
白马义从所至,只有一种结果,只有......绝对的霸道!
将阻挡在面前的一切敌人!全部!碾碎!
但就在此刻,白马义从中军右翼,副将严纲的脸色微微一凛。
他也看到,前方乌桓阵列中,密密麻麻的胡骑中间,还夹杂着成百上千的汉家老弱。
“明公!”严纲猛的一夹马腹,冲到公孙瓒身侧,嘶声道,
“前方贼阵,夹杂我汉家百姓数千,敌骑与无辜百姓已混作一处!
若我军即刻放箭冲阵,只怕……只怕百姓亦是难保性命!”
然而,迎接严纲的,却是公孙瓒冰冷到极点,仿佛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目光。
“伯纪!慈不掌兵!”公孙瓒声音冰冷。
“彼等自落入胡虏之手,便已与死人无异!我大汉脊梁,安能受几头腥膻畜生要挟而折腰?!”
公孙瓒拔出腰间环首宝刀,直指前方敌阵。
“贼骑骤遭奇袭,阵势大乱,此乃天赐良机!
若因顾念区区老弱而缓辔,必贻误战机,纵敌走脱!
吾今日,但求全胜!必将这干犯我幽州之腥膻畜生,斩尽杀绝!”
“喏......”严纲惨然低头,无力的一抱拳。
“哼!罢了!”公孙瓒眼角猛的一抽。
“全军听令——!”他狠然咆哮一声,伴随体内杀伐之气爆裂,响彻大阵。
“只予十息!前方汉民听真,十息之内,向两侧溃逃或抱头伏地者,生!”
公孙瓒高举环首宝刀,
“十息之后,挡于我白马阵前者,皆视为胡虏,杀无赦!”
“休管其他!十息一过,驰射!破阵!!!”
将令既出,中军传令官当即挥舞赤色令旗,将这求生之令传达三军。
霎时间,三千义从铁骑齐声怒吼,声浪如雷:
“十息之内,向两侧溃逃或抱头伏地者,生!!”
“十息之内,向两侧溃逃或抱头伏地者,生!!”
前方阵列中,听闻汉军呼喊的百姓们如蒙大赦,顿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或是连滚带爬,向两侧死命逃散,亦或是死死抱头,趴伏尘土之中。
而原本想拿百姓当肉盾的乌桓骑兵,却就此被四散奔逃的人群冲乱阵脚。
一时间推搡踩踏,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十息时间,转瞬即逝!
军令再出!
白马义从!冲锋!!
数千名义从在这一瞬间,眼神中所有复杂情绪,尽数褪去,只余杀意冰冷。
“嗖嗖嗖——!!!”
在距离敌阵百步之遥时,数千骑弓陡然松弦。
箭雨遮天蔽日,携死亡呼啸之声,无情倾泻在前方胡虏大军之中。
无数乌桓骑兵,连同不少逃亡不及的百姓,在箭雨中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整片平原。
残忍吗?残忍到了极点。
但或许正如公孙瓒所言:
慈,不掌兵。
白马义从动手极为果决,这也让乌桓人引以为傲的骑射根本无暇施展。
而他们所驱赶的那些汉人百姓,对于义从骑兵而言,根本没有作为要挟的价值。
非但如此,百姓绝望溃散,四下奔逃,反而彻底冲乱了胡骑的防御阵脚。
但公孙瓒也终究,在冷酷之中,为百姓留了一线生机。
“轰——!!!”
箭雨过后,白马大阵发起了正式冲锋,如尖刀入肉,狠狠切进了乌桓人的中军阵列。
骨骼碎裂,战马凄厉嘶鸣......而后,便是利刃切开血肉的声音。
公孙瓒一骑当先,手中精铁马槊宛如一条狂暴黑龙,于胡虏阵中翻江倒海,血腥搅动而开。
中军为首那名乌桓万骑长,甚至还没从第一轮无差别箭雨中反应过来,
便看到一匹神骏白马,已然冲至眼前。
“死!”公孙瓒暴喝一声,手中长槊借着马力,猛然前刺。
“噗呲!”那名万骑长连举起兵刃格挡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槊,直接贯穿了胸膛。
公孙瓒单臂发力,竟将那名体重近两百斤的胡人将领生生挑落马下,而后如丢弃一块破布般甩至一旁。
“大单于!挡不住了!那白马贼疯了!他连汉民都照杀不误啊!”
残存的乌桓将领们早已胆寒,战意全无,阵中徒留凄厉惊呼。
丘力居立于中军旗下,看着阵中如天神下凡一般肆意屠杀的公孙瓒,
再看看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