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跟随朱厚熜来此的军队,乃是刚从崇祯朝曲阜赶来的伸威、扬威、伏波三营,本身就携带大量辎重,而且一直以来作为朱厚熜护卫的鼓勇营,也有沿途辎重供给。
如今增加了无数降兵,这些降兵虽然是炮灰,但炮灰也是要吃饱了才上路。
因此,朱厚熜为了解决这些问题,便迅速攻克诸城,甚至已经拿下了承德,粮食问题已经可以说是暂时解决,只等源源不断的明军入境,然后将关外的城镇扫荡一遍便可。
“陛下!”
忽然间,一道声音打断了朱厚熜的布局,朱厚熜放眼望去,却见乃是鼓勇营主将提督赵永,却见那赵永悲愤拱手道:“陛下,末将那不肖子孙竟未曾报效国家,投了这建奴,末将深以为耻,还请陛下给臣一个机会,臣愿为先锋,定能将建奴主将首级,献于御前!”
先前带领两万绿营兵迎战俞大猷的汉将赵思平,便是赵永的后裔子孙。
听到赵永如此言语,朱厚熜笑道:“爱卿何故如此,卿的后嗣与爱卿又有什么关系?爱卿既然如此恼怒,便替朕把守承德,不下十日,必能与建奴交锋。”
“朕很期待,你在交锋之中的表现。”
……
北京城中,穿着各色棉甲的八旗劲旅再一次组建完成。
旌旗猎猎,八面不同颜色的旗帜迎风飘扬,八旗兵们根据自己所属旗站立,倒是尤为整洁。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么打眼一看,倒是真有几分精兵悍将的模样。
康熙带着裕亲王福全、五阿哥常宁、顺承郡王勒尔锦,站在城头上阅兵,望着即将出征,气势汹汹的八旗劲旅,不由感慨万千,而顺承郡王勒尔锦更是泪流满面,又一次看到了八旗兵出征的画面了。
虽然勒尔锦出生的时候,已经是顺治八年,满清早已经完成了对明朝的讨伐,他压根没见过八旗兵出征,但不影响勒尔锦自我高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八旗兵们发出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登时令年仅十四岁的康熙心花怒放,当即扬声道:“今日出征将士,每人赏一两银子,若是能征讨国贼,朕另有封赏!”
在场的八旗兵合计有四五万之众。
虽然八旗兵在十几年前被天花肆虐了一番,家家户户挂白旗魂幡,但毕竟入关之后生活质量提高了,八旗兵的人数自然也多了不少,怎么凑也能凑出来四五万兵马。
外加河北之地的绿营兵,十万兵马北上,对明贼给予迎头痛击!
康熙信心满满,而夹道看热闹的八旗女眷欢欣雀跃,看上去并没有因为她们的儿子、丈夫出征而忧虑,反而自信满满。
毕竟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八旗出征,向来是攻必克、战必胜。
突然冒出来的明贼,虽然说是很残暴,但那又能如何,有我们八旗兵勇猛吗?只要在平定明贼的过程中立下功勋,回来不就有更远大的前程和世袭职位了吗?
“老少爷们们,可别丢了咱们八旗的脸,咱们都是老满了,记住老祖宗的荣耀,那些汉人不堪一击啊!”
“嚯,你可别瞎嚷嚷!出征的八旗,也是有不少汉军八旗和蒙古八旗的……”
“汉军?蒙古?哼,不过是比绿营高一点的奴才而已,八旗始终是咱们老满的八旗,他们汉军、蒙古算个什么东西?!”
“……”
夹道的八旗关乎雀跃着,而这批八旗劲旅脸上也是洋溢着笑容,似乎对这场战争信心十足。
不过这次出征,被授予抚远大将军的安亲王岳乐却有些不太乐观。
隆纳多的两万北直隶绿营兵一战被破的消息被岳乐隐了下去,毕竟此事若是传出去,定然动摇军心。
那明贼并不是一般的贼人,若隆纳多没有夸大事实的话,岳乐甚至觉得这伙明军比三四十年前的明军还要难打。
不过很显然,这定然是隆纳多夸大其实的说法,为了摆脱自己的无能,刻意如此。
这件事情让岳乐痛心疾首,感到深深地而无力。
什么时候,八旗兵变成这样了?
他们八旗的将领,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贪生怕死,夸耀其实了呢?
入关这几十年来,不仅夺了汉人的江山,看来还将汉人的懒惰给学了去!
岳乐下定决心,得胜归来之后,定是要将八旗清洗一遭,让那些软弱无能的家伙滚出八旗。
“大将军。”
年轻小将费扬古快步来到岳乐身边,对着岳乐道:“您似乎有心事?”
岳乐看了一眼城墙之上阅兵的康熙,不由摇了摇头:“准备,出城!”
伴随着一道军令,八旗大军浩浩荡荡的出了北京城,朝着北方而去,没有丝毫耽搁。
毕竟敌在承德,而北京距离承德,顶多五六日的路程,若是耽误了时间,说不得要失更多的先机。
而望着远去的大军,康熙在城墙上还是恋恋不舍,一直待了两个时辰之后,康熙才收了眼神,接着便对一旁的索额图、明珠吩咐道:“封先帝皇五子常宁为恭亲王,加封摄政王,替朕坐镇北京,不得泄露朕巡幸天津的消息,恭亲王一切出行,皆可以皇帝之礼行至。”
“顺承郡王勒尔锦,朕命你节度北京军事,授讨逆靖贼大将军、九门提督,协助恭亲王。”
“其余人等,今日随朕摆驾天津!”
听到康熙的吩咐,明珠心中不由一惊,紧接着便连忙同索额图一起下拜:“奴才领旨!”
如此一来,是想让常宁当替身啊。
也是,毕竟皇帝在这种时刻‘巡幸’天津,传出去未免引得人瞎想,这般让常宁坐镇北京,自个儿溜去天津的做法,才算不错。
至于顺承郡王勒尔锦,在如今的宗室中,也算是一员大将了,姑且可以随恭亲王一起坐镇北京。
在拟旨之后,康熙心情大好,接着便迅速下楼,准备往天津巡幸去了。
而在八旗劲旅出城之后,一路向北行军,不过五六个时辰,便有一匹快马飞马来报,传递最新军情。
“安王爷,永平失守,永平府落入贼明之手!”
听着不断传来的战报,岳乐的情绪倒是十分稳定。
永平府的陷落在岳乐的预料之中。
毕竟承德这个地方的两万兵,大部分从永平抽调的。
永平府才是屯兵之所,那两万绿营兵被明贼一举击破,自然就没有足够多的兵力防守,落入敌手便已经是正常行径了。
鄂扎同样得到军令之后,当即有些抱怨,不由在岳乐身旁嘀咕道:“河北的绿营还没有集结完,祖良栋在做什么?”
“河北的绿营至少五日之内是来不的,山东的绿营至少要二十五日,而陕西、甘肃的贾汉复,也至少要两个月!”
岳乐淡然开口,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毕竟这些绿营兵原本的计划是,在击溃明贼之后,攻取山海关时作为炮灰用的。
“鄂扎,你带着正白、镶白二旗的兵马,作为先锋开路。本王倒是要看看,这明军的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伴随着岳乐的吩咐,鄂扎当即大喜不已,当即对着岳乐拱手道:“请安王爷放心,小王若是在野战遭遇了明贼,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说罢,便策马急匆匆的整合正白、镶白两旗的兵马,开始朝着前方开路了。
而望着鄂扎如此毛躁,岳乐不由摇了摇头,接着便道:“费扬古,你带着镶黄旗三千人跟在信王爷身后,若是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驰援。”
“奴才得令。”
费扬古点了点头,立马去做。
而大军继续行进。
话说那信郡王鄂扎率领正白、镶白这两旗的八千八旗兵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不过两日之后,便见到了来自于承德府、永平府逃难出来的满人。
见此情况,信郡王鄂扎便拦下了几个老满,询问道:“出了甚么事情,那明贼如何?”
“奴才拜见王爷,王爷可要为奴才做主啊!”
逃难出来的满人打眼一瞧鄂扎,便纷纷下拜,接着便愤懑道:“屠莫那奴才,带着曾经的绿营兵和那些个满奸,挨家挨户的拽咱们满人啊!有的爷们想要冒充汉人混过去,结果屠莫那狗日和他手底下的那叛徒营,立马就能把咱满洲的爷们揪出来剁了,直接把脑袋给砍了啊!”
“他还让我们割辫子,若是不割辫子,照砍不误!我家那五十七岁,曾跟随过豫亲王入关的老爷子都投降……咳咳,都那样了,还是被屠莫给砍了,您可是镶白旗旗主,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听到这些老满这么说,年轻气盛的鄂扎瞬间就上了头,当即怒道:“那贼明在哪儿?本王这便为咱们镶白旗的老少爷们讨回公道,杀了那狗日的满奸屠莫!”
说罢,鄂扎也不顾周围阻拦,当即翻身上马,带着数百骑兵,朝着北方呼啸而过。
不过就在经历过一片树林之后,鄂扎策马的动作渐渐停滞了下来。
迎面吹来了一阵风,带着极大的血腥味儿。
鄂扎望着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有些痴痴傻傻,似乎是吓呆在了当场。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由数千名满洲脑袋堆积而成的京观!
倒不全是脑袋,还有不少无头的尸体堆放在四周,无数的脑袋叠在尸体上,而最上头的几颗脑袋,鄂扎竟然也看出了身份,竟是奉天将军吴玛护的脑袋!
而这堆积之下,已经如同小山丘一般高了。
鄂扎的脸色瞬间惨白,下一刻,一股恶心感直冲脑门,鄂扎竟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呕吐了起来:
“呕——!”
而随着鄂扎一同前来的数百骑兵,亦有不少人心惊胆寒了起来。
他们都是长在北京的新八旗,面对这番模样,虽然未曾如鄂扎一般呕吐,但却也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回…回营,等安王爷到了再说,本王不会再进兵了。”
第114章 投降者,割辫免死!
黄、白、红、蓝四色的旗帜随风飘扬,在一片碧蓝天空之下,延绵不绝,兵马延续数十里,远远望去,当真是兵锋强盛。
不过若是能够仔细看看,便可看出这兵马的问题所在。
这些个兵马看起来精锐无比,但细细观之,脸上却是有些不耐烦之色,彼此之间窃窃私语、抱怨连连。
“这天也太热了,甲太重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爷们还以为出城就能打呢,大夏天的,这么遭罪,谁受得了啊!早知道不来了。”
“天啊,我为什么要来造这罪,去找韩家胡同找小桃红不好吗?怎么就被我家老爷子忽悠来这儿了。”
“……”
一时之间,八旗子弟抱怨连天,似乎对出征这件事儿十分的抵触与反感,原本那种‘恢复老爷子荣光’的心情早已在这高温以及急行军的军令下消耗的所剩无几了。
毕竟是生长在北京城的八旗子弟,早就已经忘记了在寒冬之中黑水渔猎生长的基因,从小娇生惯养的他们,虽然仅仅行军了几天,但依旧是叫苦连天,感到后悔。
手底下八旗子弟的叫苦在安亲王岳乐看来,简直有点不可思议。
毕竟当年的他,能够带着八旗奔袭百里。
不过,对于安亲王岳乐而言,手下八旗兵的抱怨并不是很重要,毕竟就目前的抱怨,也不至于哗变。
对他最重要的是,先锋军忽然走不动了,原地选择安营扎寨。
“先锋为什么没有继续进军,他们看到了什么?!”
安亲王岳乐的脸色很难看,他让镶白、正白二旗兵锋出动,就是当先锋开路的,结果这信郡王走到半路就不动了,什么情况?
他看着地图,看着先锋安营扎寨的位置,甚至已经有些脸色铁青,差点吓晕过去:“谁让鄂扎在这里安营了,此地无险可守,背靠树林,倘若敌军以火攻,岂不是八千健儿尽数丧命于敌手!这等基本功都不扎实,到底是谁让鄂扎如此的?!”
“派一快马,速速命令鄂扎移营至此山,居高临下,依有利地形,探查敌情,派出小股部队骚扰敌军,为炮营占领有利位置!同时令蒙古右旗部的骑兵骚扰敌军后方!”
听到了安亲王岳乐的命令,费扬古当即领命,同时犹豫片刻,低声劝道:“大将军,不可为了这等事气坏了身子,您老人家年事已高,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朝廷可没有其他人来替您统御大军了。”
听到费扬古的话语之后,岳乐幽幽的叹了口气,却没有说些什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见此情况,费扬古只能退去,吩咐快马,前往通知军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