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知道此制仅为权宜,待天下大定,必将革新。
节度使麾下,通常统辖两个步兵师、一至三个骑兵旅,并配属一个独立重炮兵团,构成大顺野战主力之核心方面军。
此层级设计,使大顺军令通达如臂使指,反应迅捷无滞。
军制之革新,源于张逸之远见卓识。
他知道,其所带来的燧发枪等利器,已彻底颠覆旧有战争法则。
冷兵器时代依赖密集方阵与个人武勇的战法,在排枪齐射与炮火覆盖面前,几同自蹈死地。
故而,其军事改革深植于近代火器战争理念,参照后世成熟体系,对军队编制、训练、指挥、后勤进行了脱胎换骨之重塑,旨在打造一支适应火器时代、高度专业化、纪律严明的新式常胜之师。
“末将得令!必见机行事,不负都督所望!”刘正义抱拳,眼中闪烁着精明的战意。
“江澄!”张逸看向一员沉稳干练的中年将领。
“着你率本部第六步兵师,火速驰援顺义陈晁的第五师!若陈晁已克顺义,则你二人合兵,继续挥师东北,剑指密云、怀柔!”
怀柔控山前,密云扼要冲,此二城乃屏障京师东北之门户。
其后方,便是长城雄关,古北口!
此口为燕山山脉重要孔道,地势相对开阔,乃辽东、蒙古骑兵入寇之首选捷径。
战略地位,与居庸关不相上下!
若失,虏骑可朝发夕至,直薄神京城下!
他目光灼灼,看着江澄,“你可大张旗鼓,散播神京已陷、天命更迭之消息,动摇龟缩于此的于本中部军心。”
“若能迫其献城归降,兵不血刃拿下怀柔、密云,进而接管古北口,则为大善!若其负隅顽抗...”
张逸语气转冷,语气充满坚定道:
“则集中兵力,速战速决,务必先克怀柔!怀柔一下,密云侧翼暴露,势难久持。拿下密云后,全军务必不顾疲劳,火速北上,抢占古北口关城,不惜代价,锁死此东北门户!绝不容鞑虏一兵一卒由此涌入!”
“末将领命!必克怀柔、密云,为大顺拿下古北口!”江澄沉声应诺,压力与决心并存。
“陈之邺!郭文定!”张逸再点二将。
“末将在!”两位将领齐声出列。
张逸看着二人,语气肃然:“着你二人率本部第三、第七步兵师,即刻东进,直扑蓟镇!”
蓟镇乃大晟九边重镇之首,总督洪承恩所部乃久经战阵之边军精锐,甲胄精良。
虽然也装备了少量仿制的火枪和火炮,但仿制大顺的燧发枪产量过低,未能大规模列装,主体仍以传统冷兵器战法为主。
其驻地控扼燕山南麓,核心防区拱卫着另一处性命攸关的长城隘口,喜峰口!
此口控扼滦河峡谷,关城险峻,与古北口东西呼应,同为胡虏入寇之传统通道!
若失,则永平府乃至整个京东平原门户洞开,无险可守!
“洪承恩此人,先前我等围点打援时,他部驰援神京最为积极,与我军血战一场方退,是个硬茬,亦有才干。尔等以两师之众压境,先以大势慑之...”
说着他看向了自己的老子张承道,“可替我父王写份手书劝降。”
“书中可明言:神京已下,皇帝已降,我父王张承道,素闻洪总督忠勇知兵,甚为惜才!”
“若肯归顺新朝,必以高官厚禄相待,使其才学得展,功业得立!若其感念旧恩,执迷不悟...”
张逸声音再次转寒,手掌也握成了个拳:
“则集结优势兵力,猛攻蓟镇!目标同样是其后方的喜峰口!”
“此二口,必须牢牢掌握在我大顺手中,方能确保神京东北无虞,威慑关外!”
“末将领命!定当竭尽全力!”陈、郭二将轰然应诺。
“荀韬!”张逸最后看向一位气质沉稳,目光深邃的中年将领,他亦是七大节度使之一。
“末将在!”荀韬抱拳,气度沉凝。
“着你统领第九、第十步兵师,第三骠骑旅,以及第二重炮团,组成东进方面军,即刻开拔,目标:梁城所(今天津宁河区)。”
梁城所,位于顺天府最东边,此地控潮白河下游,濒临渤海,水陆要冲,是非常重要的军事据点,算是神京东边最后一道屏障。
“步兵、骑兵主力轻装先行,力求迅捷!火炮辎重随后跟进。不必急于求战,重在威慑,压迫永平府(今秦皇岛、唐山一带)诸州县!行军需快,但临战需稳。”
“沿途州府,若有识时务者献城归降,可受之,安抚地方,维持秩序。若宁顽不固,可遣偏师攻克之,但主力不可顿兵坚城之下,贻误大局!”
张逸语气加重,强调此次任务的核心原则:
“抵达梁城所后,需构筑稳固营垒,广布侦骑斥候,严密警戒与监视榆关(山海关)一举一动!”
“届时,我会让东平郡王妃再写一封亲笔信,由你遣可靠之人秘密送与东平郡王穆斐。若是他识时务愿降,你便相机行军至榆关,和平接管关城!若其不愿...”
张逸微微摇头,再次强调那根紧绷的弦:
“切记,我军粮草转运艰难,前线储备有限,务必谨慎!万不可轻启战端,过度刺激穆斐及其三万辽东边军!”
“一切,等下一批粮草运抵通州之后,我亲率大军前来定夺。”
“若遇良机,可相机而动,但务必慎之又慎,以稳为主!”
“末将明白!都督放心”荀韬领命,思路清晰无比,“必稳扎稳打,控扼梁城所要地,广布耳目,严密监视!绝不轻举妄动,惊扰榆关之敌!”
“一切待都督亲临或粮草充裕再定行止!”
他知道粮草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若逼急穆斐降了鞑子,缺粮的大顺军将陷入苦战。
所以此次出征主要目标乃是威慑与警戒防御,为后续争取时间。
“其余诸将!”张逸环视殿内,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督帅三军的威严,“速回本营,整饬兵马,厉兵秣马!眼下神京初定,四方未靖,鞑虏窥伺于关外,残敌流窜于州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远未到我等安享富贵之时!懈怠者,军法无情!”
“谨遵大王、都督号令!”
殿内剩余将领齐声应诺,声浪如潮,气势磅礴。
“慢着!我补充几点!”就在诸将领命欲退之时,一直凝神细听儿子部署的张承道突然开口。
他虽出身草莽,但多年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眼光老辣独到,此刻对儿子的整体布局有了更深的体悟。
张承道看向荀韬:“荀节度,你部东进,不必过于拘泥梁城所一隅。若沿途州县望风归顺,形势顺利,可前出至抚宁卫(今秦皇岛抚宁区)立营!此地更近榆关,压迫之势更显!必让那穆斐看清我大顺雄师之威!让他寝食难安!”
张承道眼中精光闪烁,一股狠辣之气彰显:“否则,那首鼠两端之辈,怎么会心甘情愿认输?”
随后他目光逐渐锐利,语气转沉:
“记住!若榆关生变,穆斐降虏引寇,你部必须依托梁城所至潮白河一线构筑防御,阻滞敌军,为神京集结援军、调运粮草赢得宝贵时间!绝不能让鞑子骑兵轻易渡河。”
接着,他转向江澄、陈之邺、郭彦庆,脸上露出一丝对敌情了如指掌的笃定:
“至于怀柔、密云的于本中...”
他朝江澄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不屑:
“你不必强攻,此獠先前驰援神京就三心二意,与我军稍触即溃,缩得比兔子还快!也是个首鼠两端的骑墙之辈!”
“让陈晁派人告诉他,神京已是我大顺囊中之物,皇帝都归降了,他区区一个总兵,困守孤城,顽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再许他一个前程,多半就开城跪迎了!”
“若于本中降了,你就腾出手来,掉头去协助陈、郭,给蓟镇那个硬骨头洪承恩,再加点分量!让他看看,什么叫大势所趋!”
最后,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将领,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道:
“都听清楚了!皇帝周检上吊这事儿,给老子烂在肚子里!此乃绝密军情!谁敢泄露半句,坏了劝降大计...”
他眼中寒光一闪。
“老子认得你是兄弟,老子的刀可不认得!定斩不饶!都明白了吗?!”
“末将明白!谨遵大王谕令!”所有将领心头一凛,轰然应诺,知道此事干系重大。
张逸对父亲的补充部署并无异议,静待将领们离去。
诸将鱼贯而出,奉天殿内顿时空阔下来,只余张氏父子、邓志宇以及那瑟瑟发抖的老太监夏守忠。
待到脚步声远去,父子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疲惫。
“走吧。”张承道吐出一口浊气,对夏守忠抬了抬下巴,“前头带路,让咱爷们看看那个废物东西去。”
三人在夏守忠战战兢兢的引领下,离开了依旧弥漫着新朝草创喧嚣与旧主亡故阴霾的金銮殿,朝着那象征着皇家凄凉末路的景阳宫方向行去。
第19章 娄皇后
景阳宫内,哭嚎一片。
以大晟皇后娄明懿为首的妃嫔们,环绕着皇帝周检的尸身,哭声凄厉哀绝。
年幼的皇子、公主及诸宗室子弟,亦在人群中嘤嘤啜泣,稚嫩的哭声里饱含着巨大的恐惧与茫然无措的悲伤,将这昔日或许也曾有过欢笑的宫苑,彻底浸染成一片绝望的苦海。
然而,这凄惶的哀音,却在张承道、张逸父子带着一队甲胄森然的亲兵踏入殿门时,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喉咙,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的哭泣瞬间噎在喉咙里。
殿内众人如同受惊的鸟雀,齐刷刷地望向门口那两道如山岳般压迫的身影,眼中尽是难以掩饰的惊恐。
方才还悲声震天的宗室贵胄们,此刻却本能地瑟缩、后退,眼神躲闪,不敢与那胜利者的目光相接,仿佛看到了黑白无常。
张承道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那具停放在殿中的尸体上。
他脸色阴沉如铁,腮帮的肌肉微微抽动,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周检懦弱自绝,打乱他部署的愤怒。
也有一丝难以察觉,混杂着鄙夷的唏嘘。
张逸紧随父亲身侧,面容毫无波无澜。
他的视线如同精准的探针,快速扫过殿内每一张惊惶的面孔。
比起那具冰冷的尸体,他更关注的是这些活着的宗室。
他们的价值几何?
潜在的威胁有多大?
如何处置才能最有利于新朝稳定?
周检的死在他心中激不起半分涟漪,唯有如何妥善善后,最大限度的消除影响的念头在脑中飞速运转。
邓志宇按刀侍立在父子身侧,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皇后娄明懿最先从巨大的惊惶中强自镇定下来。
她从那冰冷的尸身旁缓缓站起,那身华贵却沾着泪痕的衣裙,包裹着她丰腴熟透的身段。
行走间腰肢轻摆,圆润的臀线在衣料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端庄的风韵。
她眼眶红肿,却强撑着最后一点皇后的仪态,走到父子二人跟前,朝着张承道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民妇娄明懿,见过大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后的沙哑,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奇特的磁性。
自称“民妇”是识时务的低头,未行跪拜大礼则是她身为前朝皇后最后一点矜持的坚持。
她微微垂首,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颈项,衣裙的领口因动作而微松,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
随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胸脯在这丝绸下起伏着诱人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