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田黄金万两?
这手笔,简直是要把国库搬一半给燕王府啊!
百官们低着头,没人敢说话,但心里都在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嫁公主?
这分明是在向天下宣告,燕王在官家心里的分量,那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
“礼成——”
随着最后一声唱喏,紫宸殿内那股肃穆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气氛,终于散去。
“摆驾集英殿!”
赵顼大手一挥。
“今日燕王大婚,朕与众卿,不醉不归!”
“遵旨!”
百官齐声应诺,声震瓦铄。
人群开始流动,朝着集英殿涌去。
赵野牵着舒音的手,走在赵顼身后半步。
出了紫宸殿,外面的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两人身上的微汗。
“累吗?”
趁着周围人不注意,赵野捏了捏舒音的手心,低声问道。
红盖头下,传来舒音细若蚊蝇的声音。
“腿……有些麻。”
赵野笑了。
“坚持一会儿。”
“到了集英殿,把这盖头掀了,把那劳什子凤冠摘了,咱们好好吃顿饭。”
“嗯。”
舒音应了一声,手反握住赵野的手,抓得紧紧的。
……
集英殿内,早已换了一番天地。
数百张案几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珍馐美馔。
熊掌、鹿胎、江瑶柱、驼峰……
各式各样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与殿内原本的龙涎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食指大动的味道。
教坊司的乐工们早已就位。
随着赵顼入座,一声清脆的笛音划破长空。
紧接着,钟鼓齐鸣,笙箫合奏。
数十名身着霓裳羽衣的舞姬,如同下凡的仙子,挥舞着长长的水袖,滑入殿中。
《霓裳羽衣舞》。
这是唐玄宗所作的绝世名曲,本朝极少演奏,今日为了燕王大婚,特意拿了出来。
舞姿翩跹,乐声悠扬。
殿内的气氛,瞬间从庄严肃穆,变得热烈欢庆。
赵野此时已经带着舒音去后殿更衣。
那身沉重的衮服和凤冠实在不适合敬酒。
片刻后,两人重新走入大殿。
赵野换上了一身相对轻便的紫袍,腰束玉带,显得更加英气勃发。
舒音也除去了凤冠,换上了一套正红色的王妃礼服,发髻上只插了几支金步摇,露出了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
此时的她,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涩,但眉眼间的那份幸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两人一出现,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叫好声。
“燕王殿下好风采!”
“王妃真乃天人也!”
赵野端着酒杯,牵着舒音,开始逐桌敬酒。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朝堂上言辞犀利的权臣,也不再是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统帅。
他只是一个新郎官。
第一桌,自然是宰相王安石。
王安石今日显然也是高兴坏了,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甚至有些邋遢的脸,此刻洗得干干净净,胡须也梳理得一丝不苟。
见赵野过来,他连忙端起酒杯,站起身。
“介甫公。”
赵野举杯,语气恭敬。
“本王敬您一杯。”
王安石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勃发的年轻人,眼眶竟有些微微湿润。
他想起了当初那个敢指着他鼻子骂他变法太急的愣头青。
想起了后来在河北,那个力挽狂澜、将新法真正落到实处的干吏。
短短两年不到,雏鹰已成展翅大鹏。
“伯虎啊。”
王安石的声音有些哽咽。
“老夫……没什么好说的。”
“只盼你日后,勿忘初心。”
“这大宋的担子,以后……还要靠你多担待。”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赵野郑重地点了点头,也陪了一杯。
下一桌,是章惇。
这位平日里最是豪放不羁的好友,今日却难得地正经了起来。
他看着赵野,又看了看舒音,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燕王殿下,燕王妃。”
“啥也不说了。”
章惇端起那个比别人大了一号的酒杯。
“都在酒里!”
“我祝你们,早生贵子!三年抱俩!”
这话一出,周围的官员们哄堂大笑。
舒音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熟透的苹果,连忙躲到了赵野身后。
赵野没好气地瞪了章惇一眼,抬脚在他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
“就你话多!”
“喝你的酒吧!”
他也豪爽地将杯中酒干了。
两人相视大笑。
接着是兵部的同僚,是三学的属下。
王韶、苏颂、沈括……
每个人看向赵野的眼神,都充满了敬佩与追随。
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他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大宋崛起的可能。
就连那些原本属于旧党边缘、如今在新政下夹着尾巴做人的官员,此刻也是满脸堆笑,举杯恭贺。
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皇权与相权、军权高度统一的时刻,他们必须表现出绝对的顺从。
赵野来者不拒。
虽然每次只是浅尝辄止,但几圈下来,脸上也泛起了微微的红晕。
但他眼神依旧清明。
他握着舒音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彼此的心里。
舒音虽然不胜酒力,只是陪着做做样子,但也被这热烈的气氛熏得有些微醺。
她看着身旁这个谈笑风生、万众瞩目的男人。
那是她的夫君。
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依靠。
宴席进行到高潮。
赵顼似乎也喝得有些多了,脸上带着酡红。
他忽然站起身,手里提着一个金酒壶,摇摇晃晃地走下丹陛。
张茂则吓了一跳,连忙想要上前搀扶,被赵顼一把推开。
“别扶朕!”
“朕没醉!”
赵顼走到大殿中央,走到赵野面前。
音乐声停了。
舞姬们退了下去。
百官们纷纷放下酒杯,站起身,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幕。
赵顼看着赵野,眼神迷离,却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