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大人,今日是家礼,不论尊卑,只论长幼。”
赵野的声音温和,手上微微用力,将杨宁香按回了座位上。
舒音看着眼前这个生养了自己的女人,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走上前,也不顾什么仪态,直接跪倒在杨宁香膝前。
“阿娘……”
这一声“阿娘”,喊得杨宁香眼泪夺眶而出。
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舒音的脸,又像是怕弄脏了舒音的脸似的,缩了回去。
“好,好孩子。”
杨宁香泣不成声,用帕子捂着嘴。
“娘看到你如今过得好,娘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赵野在一旁看着,鼻头也有些发酸。
他从一旁的托盘里端起茶盏,递给舒音。
“敬茶吧。”
舒音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双手捧着茶盏,高高举过头顶。
“阿娘,请喝茶。”
杨宁香接过茶,手抖得厉害,茶盖磕着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喝了一口,那茶水混着眼泪咽进肚子里,却是甜的。
家宴摆得很简单。
没有那些山珍海味,都是些家常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赵不言喝了几杯酒,话匣子便打开了,拉着赵野说起了当年的事。
杨宁香也不再那么拘谨,时不时给舒音夹一筷子菜,看着女儿吃下去,脸上便露出满足的笑。
这大概是赵野来到大宋以后,吃得最舒心的一顿饭。
……
大婚之后。
赵野向赵顼告了假,足足半个月没去上朝,也没去兵部点卯。
他就窝在燕王府里。
白日里陪着舒音在后花园里画画,或是教她写字。
晚上便红袖添香,日子过得那是神仙也不换。
但这半个月,对于朝堂上的其他人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特别是主管财政的户部尚书。
七月初三。
日头毒辣,知了在树梢上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意乱。
一匹快马冲进了燕王府。
“官家口谕,宣燕王即刻进宫议事!”
赵野正躺在凉亭的躺椅上,脸上盖着一本书,听到这话,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书拿开。
“这好日子,算是到头咯。”
他起身,舒音早已带着侍女捧着官服候在一旁。
帮他穿戴整齐,整理好腰带。
“早去早回。”舒音轻声说道。
赵野捏了捏她的手,笑了笑。
“放心,就是去吵架的,吵赢了就回来。”
……
垂拱殿内。
没有往日的肃穆,反倒是弥漫着一股子焦躁的气息。
赵野跨进殿门的时候,就看见王安石正背着手,在殿里来回踱步,那步子迈得又急又快,跟拉磨的驴似的。
章惇坐在椅子上,眉头皱成了个“川”字,手里端着茶杯,半天没喝一口。
曾布、韩绛等人也是一个个愁眉苦脸,像是谁欠了他们几百万贯钱没还。
赵顼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脸色也不太好看。
见赵野进来,赵顼把奏折往桌上一扔。
“咱们的财神爷来了。”
这一声调侃,没让殿里的气氛松快多少。
赵野行了礼,也不客气,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
“官家,这么急召臣来,出什么大事了?”
王安石停下脚步,转过身,黑着脸看着赵野。
他指了指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
“没钱了。”
这三个字,从当朝宰相嘴里说出来,那分量可不轻。
赵野一愣,有些不信。
“没钱?怎么可能?”
曾布在一旁苦笑一声,摊开手里的账本。
“殿下,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他翻开账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是,去年是进账不少。可您看看这花销。”
“三学建设,除了京师的主院,各地州县还要建分院,光这一项,预算就超了三百万贯。”
“还有格物院。”
曾布说到这,看了一眼赵野,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
“苏尚书那边,简直就是个吞金兽。各种研发,光是废掉的精铁和铜料,就堆成了山。还有那些工匠的赏赐,材料的采购,这一年下来,又是两百万贯进去了。”
“再加上新军的军饷、装备更新,还有燕云十六州的战后抚恤、城防修缮……”
曾布合上账本,叹了口气。
“国库里的耗子,现在都得含着眼泪搬家。”
“现在户部那边,连下个月百官的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了。”
赵野听完,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这些花钱的大头,好像都是他提出来的。
三学是为了人才,格物院是为了科技,新军是为了国防。
哪一个都不能省,哪一个都是无底洞。
大殿内陷入了沉默。
这是个死结。
新政要铺开,要工业化,就得砸钱。
可现在的生产力还没完全上来,回报期还没到,资金链就要断了。
赵顼看着赵野,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
“伯虎,你点子多,你想想办法。”
“这三学和格物院,总不能停了吧?”
赵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笃、笃、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赵野其实早有预料。
工业化初期的资本积累,从来都是血淋淋的,也是最艰难的。
光靠国内的税收和抄家,根本填不满这个窟窿。
必须得有外财。
“官家。”
赵野停止了敲击,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
“臣有一法。”
“哦?”赵顼眼睛一亮,“快说!”
赵野轻咳一声,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他没有直接说钱的事,而是讲起了故事。
“官家,诸位同僚。”
“自始皇帝将华夏一统之后,就留下无数宝藏给我们这些后世之人。”
“如今咱们缺钱了,自然要去拿回来。”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王安石眉头一皱,有些不解。
“始皇帝的宝藏?”
“你是说秦皇陵?”
韩绛也连连摆手。
“不可不可!那是挖坟掘墓,有损阴德,会被天下人唾骂的!”
赵野摇了摇头,笑道:“谁说要去挖坟了?”
“我说的宝藏,不在地下,而在海上。”
“海上?”
几人更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