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三千万贯。
这是个什么概念?
大宋治平年间,一年的财政总收入也就是六七千万贯上下。
这短短三天,靠着赵野画出来的那张“大饼”,直接就筹到了国家半年的收入。
“行了。”
赵野合上账本,随手扔给身后的凌峰。
“既然钱够了,那就该办正事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
“备车,进宫。”
……
福宁殿内。
赵顼正围着一副巨大的舆图,手里拿着一支朱笔,在那片像虫子一样的岛屿上画了个圈。
又在那个圈里,重重地点了两下。
那是佐渡和石见的位置。
“官家。”
张茂则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燕王殿下到了。”
“快宣!”
赵顼把朱笔一扔,两步跨下丹陛。
赵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还没行礼,就被赵顼一把抓住了手腕。
“多少?”
皇帝的声音急切,眼睛里冒着绿光。
赵野从凌峰手里拿过账本,双手呈上。
“幸不辱命。”
“近三千万贯。”
“好!好!好!”
赵顼连说了三个好字,一把夺过账本,翻得哗哗作响。
他看着那一串串数字,就像是看着无数艘即将下水的战舰,看着无数把即将锻造出来的钢刀。
“有了这笔钱,苏子容那边的船坞可以日夜开工了!”
赵顼猛地合上账本,在大殿里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伯虎,这仗,咱们什么时候打?”
赵野站在一旁,看着兴奋的皇帝,却摇了摇头。
“官家,不急。”
“嗯?”赵顼停下脚步,有些不解,“钱都有了,还不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粮草也就是钱到了,但这只是硬件。”
“要想把这块肉吃下去,还不硌牙,还得做点‘软件’上的准备。”
“软件?”赵顼又听到了个新词。
“就是人心。”
赵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凑近赵顼,压低了声音,像是两个正在密谋分赃的土匪头子。
半晌后,赵顼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你是想……以夷制夷?”
“不。”
赵野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是以华制夷。”
“给他们换个祖宗,或者,给他们换个天。”
……
汴京城,大相国寺外的马行街。
这里是整个汴京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也是各国客商云集的地方。
藤原清衡带着几个随从,正小心翼翼地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宋式圆领袍,头上戴着幞头,乍一看跟个宋人没什么两样。
但他那稍显矮小的身材,还有那双总是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子机警和畏缩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
“家主,咱们还是快些回驿馆吧。”
身后的一名随从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颤音。
“我觉得……周围人的眼神,不太对劲。”
藤原清衡停下脚步,假装在一个卖扇子的摊位前挑拣,眼角的余光却在四处扫视。
确实不对劲。
以往,这些宋国人看他们,眼神里多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屑,或者是看乡下穷亲戚的那种施舍。
因为扶桑穷,除了硫磺和一些金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但今天不一样。
那种眼神变了。
不管是旁边卖炊饼的大朗,还是那个正在给绸缎量尺寸的掌柜。
只要目光扫过他们,眼神里就会瞬间迸发出一种光。
那种光,藤原清衡在扶桑的山林里见过。
那是饿了几天的狼,盯着一只落单兔子的眼神。
贪婪。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甚至还有几个人聚在一起,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嘴里说着什么“国债”、“金山”、“打过去”之类的话。
藤原清衡虽然宋话不算太精通,但这几个词还是听得懂的。
作为藤原北家的旁支子弟,他虽然没资格进入权力的核心,但从小耳濡目染,对这种危险的嗅觉极其灵敏。
大宋,这个庞然大物,对扶桑动了心思。
而且不是那种想做买卖的心思。
是要吃人的心思。
“走!快走!”
藤原清衡扔下手里的扇子,也不顾摊主的叫唤,低着头就往人群里钻。
他现在的念头只有一个:逃。
逃回驿馆,收拾细软,连夜出城,去登州,上船,回国。
哪怕把这次带来的货物都扔了也不可惜。
只要能把这条命带回去。
几人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子。
这里离大相国寺的喧嚣只隔了一道墙,却像是两个世界。
阴暗,潮湿,只有几只野猫在墙头窜过。
“呼……呼……”
“没事了……没事了……”
他刚想安慰一下自己和随从。
巷子口,忽然暗了下来。
一道高大的人影,挡住了外面的阳光。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整整十名身穿青色劲装、腰挎横刀的汉子,无声无息地堵住了巷口。
藤原清衡猛地回头。
巷子的另一头,同样出现了十名汉子。
前堵后截,瓮中捉鳖。
这些汉子并没有拔刀,只是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们。
那种眼神,比拔了刀还要可怕。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各……各位好汉。”
藤原清衡的双腿开始打摆子,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拱着手,声音哆嗦。
“若是求财……小人……小人身上有些银两,都给各位,只求……只求放条生路……”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去解腰间的钱袋。
“谁要你的钱?”
“我们是皇城司的。”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堵在巷口的汉子们向两边分开。
凌峰穿着一身从六品的武官常服,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材魁梧,站在那群矮小的扶桑人面前,就像是一座铁塔。
凌峰上下打量了一番藤原清衡。
这人三十岁上下,面白无须,虽然怕得要死,但身上那股子世家子弟的气质还在,勉强维持着没瘫下去。
“会说大宋官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