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该死!”
赵野低吼着,声音里透着股子绝望的暴戾。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西夏灭了,明明皇子生了,明明一切都好了!”
“为什么!”
王安石见状,脸色大变,也不顾什么礼仪,快步冲上去,一把抱住赵野的腰,往后拖。
“楚王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官家还在里面歇着,你这般吵闹,成何体统!”
“放开我!”
赵野挣扎着,双眼通红。
“我要救他!我一定要救他!”
司马光虽然平日里跟赵野不对付,也看不惯赵野那副做派,但此刻看着那柱子上的血迹,心里也是一酸。
他走上前,按住赵野还在流血的右手。
“殿下!”
司马光声音严厉,带着长者的威严。
“自残肢体,于事无补!”
“你是官家最信任的人,此时更该冷静!”
“若是你也乱了,这朝局谁来稳?谁来替官家守这江山?”
赵野喘着粗气,看着面前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他身子一软,靠在柱子上,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相公……”
赵野看着王安石,像是个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
“找大夫……立马,以政事堂的名义,发加急文书。”
“召集天下名医!”
“不管是在深山老林,还是在市井江湖。”
“只要能治好官家,哪怕是把国库搬空了也行!”
赵野语无伦次,双手抓着王安石的袖子,把那那绯红的官袍抓出了褶皱。
“只要治好官家……”
王安石和司马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和悲凉。
赵野这是魔怔了。
“殿下。”
王安石反手握住赵野的手腕,声音放缓,带着一股子安抚人心的力量。
“天下最好的医者,都在翰林医官院。”
“宫里存着天下最珍贵的药材。”
“若是连太医都没办法,去哪里找什么神医?”
“况且……”
王安石压低了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如今西夏初定,辽国虽然服软但心思未定。”
“官家中风之事,乃是绝密。”
“若是此时大张旗鼓地在民间征召名医,无异于昭告天下官家病危。”
“到时候,不用辽国打过来,这汴京城里的人心先散了!”
“若有心之人趁机作乱,殿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一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赵野身上。
他愣住了,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
是啊。
不能乱。
赵野缓缓松开王安石的袖子,身子顺着柱子滑落,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官家……”
“您可得挺住了……”
“大宋如今还离不开您啊……”
风雪中,这个平日里权倾朝野、杀伐果断的楚王,此刻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
皇宫里的消息,像是一块沉入深潭的铁石,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福宁殿被彻底封锁,除了王安石、司马光、赵野以及几位太医,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即便是嘉王赵頵,这个赵顼的亲弟弟,也只是知道皇兄“身体抱恙”,被挡在了宫门外。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大年三十夜。
汴京城的百姓们正忙着贴春联、包饺子,满城都是爆竹声和欢笑声。
宫里传出了一道旨意。
“明日元日大朝会,官家偶感风寒,太医嘱咐需静养,不宜见风。”
“今年大朝会,由嘉王赵頵代为召开。”
“由楚王赵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安石,及新任礼部尚书司马光三人辅助。”
这道旨意一出,百官和各国使臣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驿馆内。
辽国使臣萧兀纳拿着这份旨意,眉头皱成了川字。
“风寒?”
萧兀纳看向副手,“这赵顼正是壮年,怎么突然就风寒了?”
“而且让嘉王召开大朝会?”
“这嘉王平日里就是个闲散王爷,从不过问政事,怎么突然把他推出来了?”
副手也是一脸茫然:“大人,这宋人的规矩多,或许是想历练亲王?”
“哪怕是历练,也该让那个楚王赵野来主持才对。”
萧兀纳摇了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赵野权势滔天,又是这次灭夏的首功,让他主持,谁也不敢说什么。”
“偏偏把这个嘉王抬出来……”
“奇怪,太奇怪了。”
“不过……”萧兀纳放下旨意,“既然赵顼前几日还设宴群臣,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许是真的病了。”
不仅是辽国使臣,就连大宋的官员们也在私下议论。
但议论归议论,没人敢往深处想。
毕竟皇子刚生,西夏刚灭,正是大宋国运昌隆的时候,谁能想到那个意气风发的皇帝此刻正躺在床上生死未卜?
……
嘉王府。
灯火通明。
赵野、王安石、司马光三人,连夜带着一批礼部最精干的官员,敲开了嘉王府的大门。
赵頵正穿着一身便服,在书房里画画。
他是出了名的才子,书画双绝,对政事却是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
听到三人联袂而至,赵頵吓了一跳,连忙扔下画笔,迎了出来。
“三位……三位相公,这是?”
赵頵看着这三位大宋的顶梁柱,心里有些发毛。
大年三十的不在家过年,跑他这儿来干什么?
赵野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看不出半点白日的悲戚。
“殿下,官家有旨。”
“明日大朝会,由殿下代替官家接受百官和使臣的朝贺。”
“什么?!”
赵頵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翻了身后的多宝阁。
“我?我去大朝会?”
“楚王莫要开玩笑!”
“我怎么能代替皇兄?”
赵頵连连摆手,一脸的抗拒。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皇兄呢?皇兄身体如何了?”
赵頵一脸焦急地问道。
“今日去请安都被挡了回来,说是风寒?”
赵野和王安石对视一眼。
王安石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那是他在官场上修炼了几十年的面具。
“殿下勿忧。”
“官家确是风寒,只是如今天气寒冷,太医说了,若是再受了风,怕是会加重病情。”
“大朝会要在外面吹几个时辰的风,官家龙体要紧,这才让殿下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