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着三四丈高的宫殿顶端，一排黑色粗糙的瓦砾：“你能把那个摘下来吗！”
咸阳宫的宫殿不是砖石而是夯土，墙面粉刷成红色、白色，有点甚至画上了彩色壁画。在廊道两侧绘有百戏图，柱子上裹着带花纹的丝织品，想要爬上去是很艰难的。
“您想要，赵高帮您取来。”
赵高看了一眼耸立在台基上的宫殿群。
秦国的工匠建造这样的宫殿需要借助云梯，没有云梯是上不去的。
赵高命谒者搬来云梯。
顺着廊道往上爬，寻找到能够落脚的位置，再沿着廊道的屋顶走到复道，爬上了四阿五脊的宫殿屋檐顶端，看向胡亥，抽出一片漆黑粗糙的瓦砾。
再沿着原路返回来，恭恭敬敬地走到胡亥面前，把那片瓦砾放在胡亥的脚下。
胡亥稚嫩的脸怔怔看着赵高的肩膀，阿母是能够保护他的人，赵高给他的感觉和阿母不同。
“赵高是你的老师，是值得公子信任的人！”
“我能睡觉吗？”
“可以。”
胡亥在芦席上躺下来。
赵高替胡亥轻轻煽动蒲扇。
等再醒过来，胡亥询问：“赵高什么时候了？”
赵高看了一眼天色：“公子，日中了（注：11:00-13:00）。”
“赵高你能陪我玩蹴鞠吗？”
“可以。”
赵高转头看向谒者，不用须臾拿来一个藤球，放在胡亥的脚下。
胡亥一路追着球，来到扶苏的宫殿前。
赵高用手把藤球捡起来，躬身对着胡亥说：“胡亥公子，扶苏是您的兄长，路过他的宫殿您应该进去见见长公子。”
“我不去。”
“以往您没有老师，从今天开始您也要像其他公子一样，学会规范自己的行为。”
“我害怕兄长把我留下来读经籍。”
赵高仍旧躬着身说：“长公子只是为人比较严肃，实则对每一位公子都很宽容，您跟我来！”
赵高牵着胡亥的手走进宫殿。
扶苏手中的竹简抬起来，看见胡亥走进来。
胡亥看见扶苏躲在赵高身后，黑色瞳仁打量大殿里有什么好玩的。
赵高躬身说：“拜见长公子！”
“中车府令怎么会和胡亥在一起。”扶苏看见赵高牵着胡亥的手。
“仆现在担任胡亥的老师。”
扶苏看向身后的胡亥，胡亥更加畏惧地后退一步，看到他如看到严厉的秦始皇，扶苏看着他：“你在玩什么？”
“藤球。”胡亥声音几乎嗫嚅。
扶苏伸手，胡亥乖乖地把藤球交到扶苏手里，扶苏再伸手想要摸胡亥的头，胡亥却不敢上前。赵高示意胡亥无事，并把他拉到扶苏面前。
扶苏抚摸着他的头说：“你的哥哥高很擅长经籍，你的哥哥将闾喜剑，现在也跟着叔孙先生治经，你也要像他们一样学习治经。”
“嗯。”
胡亥在扶苏面前不敢放肆。
扶苏转头，目光继续看着手中的竹简。
赵高微微躬身，手牵着胡亥从扶苏的宫殿离开。
沿着廊道走了百米，迎面看见一个头戴惠文冠的人，满脸严肃地沿着廊道往章台宫的方向走来，缓缓登上咸阳宫的廊道。
“公子还害怕长公子吗？”
“嗯。”
“公子您认为他和长公子相比，谁更严厉呢？”赵高手指去。
“他。”
“今天赵高要教给公子一个道理，看到的未必是真切的。”赵高俯下身，凑到胡亥耳边说：“公子待会儿他行礼的时候，您摘掉他的帽子他也不会责备您的。”
胡亥眼底泛出一抹异样的光彩。
李斯看着赵高和胡亥向他走来，侧立到一旁，朝着胡亥微微躬身说：“李斯拜见公子！”
弯腰之际，胡亥伸手就把他的惠文冠摘下来。
诧异之际，李斯抬起头，眼前的胡亥看到他吓得眼中明显有些惊惧，因此他也并未说话。
胡亥心中暗喜，看见眼前的人果然没有责备他。
“您把冠还给丞相！”
赵高不徐不缓上前把胡亥手中的冠接过来，躬身递给李斯，李斯把冠接过来，目光看着
赵高牵着胡亥的手往前走。
沿路来到博士宫前。
远远地又看到另一条廊道中，一个身着黑色均玄头戴高山冠的人，胡亥拉着赵高的手停下来。
“这个人？”
“赵高，他的爵位比李斯还高吗？”
赵高摇摇头。
“公子，您摘掉官帽多无趣，公子等会儿在他的鞋上踩一脚，他也是不会责怪公子的。”
胡亥听见赵高的话，自信地等待在廊道前，佯装要从陈远青身边走过。
陈远青也看到了赵高，也看到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和长公子扶苏有些相似，骨架看着大许多。
赵高走上前说：“拜见郎中令，这是胡亥公子。”
陈远青微微躬身：“拜见公子！”
就在他弯下腰的时候，却看见一只脚伸过来踩在自己的鞋上，胡亥有些惊讶和惧怕地看着陈远青。
陈远青看着胡亥，又看向赵高。
赵高朝陈远青躬身，“胡亥喜欢玩闹，一时间和您玩闹，请您不要怪罪他。”
陈远青站立在原地看着胡亥，打肯定是不能，秦始皇最疼爱胡亥，骂更加没有必要了。
赵高牵着胡亥的手往前走，胡亥还不时回头看向陈远青，走过复道连廊回到宫室，赵高命谒者搬来案几。
跪伏在胡亥的矮案，拉起胡亥的手说：
“公子虔是秦国的太子赢驷的老师，因为太子触犯秦国的律法，他为太子顶罪，遭受了劓刑，被人割去鼻子。”
“对于公子来说，高就是像虔一样的老师。”
第145章 初见
赵姬曲妙身躯躺在芦席上，手垫着头。
胡亥抱着竹枕，来到赵姬的头前，跪伏下来，叫说：“阿母垫！”
赵姬回头看，看见胡亥两个龙眼仁般大的眼睛盯着她，伸手顺势把竹枕放到头下。
“学习经籍了？”
“今天没有学习经籍。”胡亥说。
绕过帘账，站在对外的赵高躬身：
“您想要丞相当胡亥公子的老师，高会替您到丞相府劝说他。”
赵姬看着赵高：“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高是胡亥公子的老师，应该为您排除顾虑的事。”
赵高离开赵姬的宫殿，不用须臾，乘坐马车来到丞相府。
他很少来到这里，一棵很大的桑树枝条绿叶在庭院中延展开，秦始皇三十一年四月癸亥朔，给整个丞相带来满园春意，可以看见李斯身影端坐在案几前。
斯，二十岁时去兰陵拜荀子为师。
他整整跟随荀子学习四年，四年之后即将离开兰陵时，遇到了弱冠之年就已经名满天下的韩非。
为了结交韩非，他又学习了三年。
学习七年之后，李斯来到秦国，在吕不韦手下担任门客，后来结识了郎中令属官的王绾。
彼时，李斯和王绾关系仍尚可。
在王绾带领下，李斯第一次见秦王政，站在百米开外，当秦王政目光投来时，李斯做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寒冷的冬天，李斯脱掉上衣，赤裸着上身走到秦王政身边，来证明自己没有带凶器，这一幕，恐怕秦始皇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作为第一个凭借秦始皇得以施展自己治式的人。
赵高回忆过李斯的经历。
走近，朝着案几上手握竹简的李斯躬身：
“高拜见丞相！”
两人忌坐下来，赵高说：“王公走后，您能够得到君上的看重担任丞相，高为丞相贺！寻常往来咸阳宫议事，高驾驭金根车，您虽然见过高，却没有和高谈论，高和您一样，喜好刑名与篆书。”
“你来有什么事。”
“我奉君上的命令，作为胡亥公子的老师，来向您讨要几卷法经。”
李斯看向谒者。
谒者去取法经。
“胡亥公子天性，直率而不加掩饰，做事无城府而容易受到人怂恿，中车府令要好好教导他。”
赵高朝李斯说：“所以，夫人本来想请您教导！”
李斯看着赵高，缓缓开口说：
“斯繁忙朝政，没有空暇。”
赵高却是话锋一转：
“您如果教导扶苏公子，蒙氏三世替秦征伐，得到秦始皇和扶苏公子的信任，虽然您功绩也很高，但您和蒙氏相比，在扶苏公子眼里，势必是拥有兵权的蒙氏居上位，您居下位，更何况扶苏公子认为法家严厉，不喜法家的经籍。”
李斯看着赵高，这个中车府令擅长洞察人心。
这时后谒者走过来，跪伏双手递过一卷记录法律的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