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手站起来：“高告辞。”
等到赵高离开后，廷尉史申微微皱眉，对着李斯说：“君上想立确立太子了吗？”
李斯看向庭院中的桑树，他不喜欢桑树，而喜欢四季常青的秦柏，想了想，说：
“如果君上想确立太子，不论扶苏还是胡亥，都会由我来教导。”
那就是说君上还没想立太子啊。
廷尉史申心里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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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
赵高回到咸阳宫，来到赵姬的宫殿前，把法经递给侍奉的婢女，对婢女说：
“请告诉夫人，高和丞相说，夫人想让他教导胡亥公子的事，丞相没有直接拒绝。”
婢女点点头。
走进去看着坐在榻上身姿绝质的赵姬说：
“夫人，赵高说高和丞相说，夫人想让他教导胡亥公子的事，丞相没有直接拒绝。”
赵姬心里燃起一丝希望，伸手接过竹简，上面只是记载一些秦律的文字，没有特殊的话。
“叫赵高进来。”
走进宫殿，看见宽大宫殿缥缈帘帐后窈窕的身影，赵高微微躬身：
“夫人！”
“我听说，你一直在君上身边驾驭马车，没想到你有特别智慧。”
“郑卫之女美艳豪放，赵女天生丽质，歌喉舞姿动天下，君上宠爱夫人也并不是因为夫人舞姿动人，也是因为夫人有超越郑卫之女的智慧。”
赵高目光扫视过宫殿像是搜寻什么身影。
“夫人，胡亥公子呢？”
章台宫宫殿门前高耸台基下的阶梯，胡亥手提着裙摆一步一个台阶，脚踩下去很用力，他的脚很短，爬起章台宫的阶梯只能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走，气喘吁吁吁吁，快跑穿过两侧持戟而立的禁卫，进入到秦始皇的宫殿里，见他看竹简入神，蒙毅也没有阻止，小脚没有声音就来到了秦始皇宽大的后襟，抱着秦始皇的后襟，小手在秦始皇的后背轻捶起来。
绵软无力，只如雨点落在背襟上，实则按捏得并不舒服，秦始皇心中一动，缓缓开口：
手把胡亥拉到身前。
“开始治经了吗？”
“赵高还没有教我！”
胡亥大喊着说。
赵高低着头走进来，朝秦始皇躬身，并不多言，牵着胡亥的手从侧门离开，回到赵姬的宫殿。
把胡亥放在案几上，说：
“从今天开始，您要像长公子和将闾公子一样治经了。”
胡亥昂着小脑袋看着赵高：“我又不像兄长那样，要治理国家，为什么要治经呢？”
“并不是这样的。”
“您知道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的意思吗？”
胡亥摇头。
赵高平静地说：“您的二世，三世都不能入赢氏的宗籍！和寻常黔首没有差别！他们不再能够享乐！只能到田地里去耕种！去边郡戍守！到工室里劳作！甚至，不能说是君上的后世！”
胡亥说：“学什么？”
“公子识字吗？”
“阿母教导过我一些。”
赵高打开竹简，放置在胡亥面前：“秦律者，未必要识字。我先告诉公子它们的道理，再慢慢教公子认识它们。就从秦最重要的军功爵制开始吧。秦有二十等爵制，公士、上造、簪袅，不更。”
“从军当以劳论及赐，未拜而死，有罪法耐其后，及法耐者，皆不得受其爵及赐。”
“这是说从军有功劳应授爵和赏赐的，如还没有拜爵本人已死，而其后嗣有罪应耐迁的，都不能得到赏赐。”
………………
渭水南岸宅第里一间宽大的书室。
竹竿编制的书架整齐排列，还有用来装置帛书的铜匣，一张宽大的案几，一卷经籍和一支毫笔。
“忌，你把我放出去吧。”坐在案前的少年说。
“公子，您是公卿子弟还是要学习律法的。”仆忌说。
一卷经籍砸在竹架上，麻绳崩断，竹片瞬间炸开。
“读个屁，我又不当令吏！”少年向外走出去。
章邯忌坐在廊道里，目光看向庭院中那根被砍得剑痕斑驳空荡荡的树桩，转头看向仆忌：“今天没有看见章平在庭前练剑？”
仆人忌和章邯对视一眼，低下头。
“平在庭院后，仆把他唤来。”
不用须臾，章平站在章邯的面前，额角血渍，手臂上被划出几道轻微的红痕，像剑痕，虎口也隐隐地出现红印。
“去作什么了？”章邯肃着脸问。
“漆园射猎！”
章平低着头。
“平和游侠打架了！”仆人忌小声说。
章邯脸色看不出喜怒，目光看着章平：“我呈递奏，你到咸阳宫里任郎将，那里有公卿的子弟，可以比试剑术和射艺。”
“我不要当郎将，我要当游侠！”
章平年纪不大却敢和章邯对视不退让。
章邯想了想，看向旁边的忌说：“替我准备马车。”
青铜马车来到郎中令府。
章邯看见太中大夫喜坐在陈远青下首，起身让出位置。
“我来想要替弟弟平要一个郎将的官职。”
郎中令府权力很大。
掌管宫中所有谒者，所有公卿子弟的郎将。
但是上一任没有郎中令，人才奇缺！
连太中大夫喜都是他从安陆县挖来的
陈远青目光看向平。
“你记得我吗？在少府的宅邸里见过你。”
“我不担任郎中令，我想当游侠。”
“游侠效忠于士大夫，不能直接效忠国君，若越过自己效忠的士大夫去效忠国君，会视为是背叛。”
“现在秦已经统一天下，天下皆效忠于秦王，你要效忠谁呢？”
章邯和陈远青看着章平，章平只是因生气而一味不说话。
“我听说游侠注重承诺。”
“只要应诺的事，就一定不会反悔。若你能打败我宅院里的舍人，我就劝说你的兄长，任由你当游侠。”
见章平并不答应。
陈远青又说：“若你连替我驾驭马车的驭吏都无法打败，还当什么游侠呢？”
章邯看向身后那个吏，他是听说过一些簪袅的。
章平大声说。
“好！”
“你不许反悔！”
第146章 修骊山
章平大步来到郎中令府的庭院里，拔剑，等待他的对手。
陈远青和章邯起身，缓步走到廊道前。
“簪袅，我给你一个和宫中郎将比试的机会。”
章平大喊：“我还没说要当郎将呢！”
簪袅没有反应过来，他从角落走出来：“公子可以使用剑吗？”
“可以。”
簪袅拔出陈远青的配剑，走到庭院里。
“我也在公的宅邸里见过你。”
“章平并不答话。”
他持剑而立，左右两指并拢，右手持剑斜指地面，从持剑姿态，簪袅就可以看出，章平用的是儒家剑！
儒家剑，多用于礼仪和酒舞助兴。
而自己使用的是墨家剑，墨家剑起于行伍黔首之间，没有固定的剑式，讲究实用，是真正的游侠！
儒家剑，是打不过墨家剑的。
章平没有向前冲，微微沉腰，仿佛整个人矮了半截，随即上剑向上猛然挥砍出，眼睛始终盯着簪袅的肩头，看样子显然是想好了。
簪袅不硬接，不退让，侧身斜跨一步，身体自然扭转，长剑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搭上章平的剑身，剑锋相接，这是根据实战而随机变化的剑术。
这避让极为巧妙，恰到好处。
下一刻手腕一转，长剑猛然下沉，刺向章平的小腹，这一变招毫无花巧，却快如闪电。
“连我的驭吏都打不过，还当什么游侠呢！”
陈远青说。
说着转身回到案几坐下，章邯也微笑转身。
“诸如少府请求我，我也有一个请求。”
“我昨日去张苍的宅邸，见他计算九数，已经可以推演出来。”
“荀卿的四个弟子各有所长，韩非擅帝王之术，李斯擅刑名，张苍擅算数，浮丘伯擅治诗经。”
“我不愿意这样的人才损失，所以许诺他若秦有工程，一定会举荐他。”
“少府掌管山川河泽，田租赋税，国家材料。若秦要建造工程，请求您和我一起举荐张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