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因有着贾氏族长、宗祠宗长,及贾氏各字辈儿子弟见证之故,哪怕贾宝玉毫不知情,这师徒名分,却也是铁板钉钉,已成事实。
所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
既然成了贾宝玉的师父,林玄自是为贾宝玉瞧看了伤患,书写药方地加快其伤势愈合。
毕竟,唯有贾宝玉伤势痊愈,自己才能行使教育权,教导这贾宝玉成为‘栋梁之材’!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不提,那被林玄开了药方的贾宝玉。
单说林玄这边,拜师礼结束之后不久,贾敬贾赦两兄弟,便寻至了林玄。
原是林玄托贾敬代为找寻的王正阳科举试卷,朝堂奏疏,府衙政策,业已被贾敬给寻齐了。
“这一摞是那王正阳,科举六试所书写之经义,八股,策论,律法等文。”
且在林玄瞧看着那厚实的四摞文稿之刻,那面无表情的贾敬,却是上前一步,如数家珍的同林玄言说道:
“这一摞则是那王正阳入朝之后,所上之奏疏副本。”
“这一摞则是王正阳,被放为京县县令之后,所施行的各项政策。”
言至于此,贾敬指着最后一摞,也是最为厚实的文稿,同林玄言道: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除却这些外,我还耗费了些许人情,寻至那王正阳的同乡、同窗、翰林院同事、上下级等人处,记录其转述之王正阳为人、脾性、政见。”
正所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人这种生物,天生便会隐藏自己的本性、意图,但人非圣贤,纵然刻意隐藏,其之本性、图谋,却也会在其所书写的文字中,所行诸事中,所言诸语中悄然流露。
而林玄的目的,便是自这些最能彰显王正阳本性、图谋的事项中,摸清王正阳的脾性,以全胜之姿,拿下这科举第一场县试。
“多谢敬公!”
也因如此,听闻贾敬竟想自己所想,急自己所急的于自己要求之外,将王正阳同乡、同窗、同事、上下级所言述之王正阳为人、脾性、政见悉数寻来之后。
顿感王正阳此人,定然会被自己彻底摸透的林玄,自是恪守纯孝、知恩人设的执礼起身,满脸真挚的向贾敬拜谢道:
“有此资料在手,玄这科举第一场,却是十拿九稳了啊!”
“谢甚的谢,且不提玄哥儿助我贾氏颇多,甚至明知某即将被围剿,仍愿随某前去争一争那京营节度使之位了。”
林玄感谢之言方才落地,那随贾敬一并前来的贾赦,却是朝着林玄摆了摆手,粗犷大气的言道:
“单单就是我贾氏业已定下朝堂孤臣之路一事,就令这老一辈留下的人脉人情成了鸡肋,既然这人情人脉,留着也是浪费,倒不如给玄哥儿用了。”
那贾敬自成了京营神机营坐营指挥使后,便雷打不动的泡在了京营之中,同亲自挑选的一千名精锐兵卒,同吃同住,打熬筋骨,磨砺气力。
日积月累,贾敬身上的筋肉厚实了不说,那沉溺酒色所积攒的浪荡气,亦是被军营这座大熔炉,熔炼去了大半,这人亦是变得粗犷了起来。
不过,瞧看着那看似粗犷的贾赦,眼眸中稍纵即逝的精芒。
林玄却明白,贾赦这粗犷模样,却是其所营造的崭新人设。
俗话说的好,伴君如伴虎。
这贾氏虽因缴纳国库欠银,为朝堂文武敌视之故,得了宣靖帝的信任。
但,贾氏这种大家族,却是最善居安思危之事,且贾氏先前毕竟是先太子的死忠。
这等情况之下,一个粗犷的莽撞人,执掌担负拱卫京师内外安全的主要军事力量,却是要比一个精明算计之人更能令宣靖帝放心。
“对了,玄哥儿,能与某说说你是怎滴想的吗?”
却在林玄思索之刻,那一脸粗犷莽撞人模样的贾赦,却是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同林玄言道:
“某却是怎滴都想不明白,你为何要收贾宝玉那蠢蠹为徒?”
“赦公有问,玄自然是如是相告。”
贾赦此言开口,林玄却是面露羞赧之色,不好意思的同贾赦言道:
“却是因为,玄瞧着政公业已被王夫人说服心软,仍觉着那蠢蠹所收教训不够,便念着如何名正言顺的教训那蠢蠹。”
“左思右想,便念着了此事。”
言至于此,林玄面上羞赧之色尽消的言道:
“毕竟师徒如父子,我教训自家弟子,自是天经地义,名正而言顺。”
为了名正言顺的教训贾宝玉,便收了他为徒。
啧啧啧,依此瞧看,这纯孝知恩的玄哥儿,却是颇为记仇啊!
“既然玄哥儿收下那蠢蠹,并非是因为瞧看出那蠢蠹有甚滴出彩之处,那么玄哥儿可能,在收下那蠢蠹之外,再收上几个弟子?”
心有此念,面上却仍是一副粗犷模样的贾赦,却是单刀直入的同林玄言道:
“如我家琏儿,老二家老大的兰儿,及敬大兄的孙儿蓉儿?”
? 第一百四十五章:贾敏:你们这做舅舅的,怎滴连外甥女的姻缘都要抢?
凝聚诸般词条的林玄,自不是蠢人,贾赦如此单刀直入之言,林玄自是瞬间领悟其意,
不过是这贾赦得了贾敬授意,欲收紧丝线地以师徒之名,将自己同贾氏绑定再次加深。
知晓贾赦兄弟之意的林玄,却并未曾直接答应下来。
事有轻重缓急,人分远近亲疏。
这贾赦与贾政虽说同自己暂时拥有共同利益,却并非自己拜了师父后,同自己休戚与共的林如海。
林玄表示,虽说因宁荣二府中人,为自己提供的认知,质量俱佳之故,自己并不排斥同贾氏绑定。
然,贾敬兄弟这番以师徒情分,将自己死死绑定在贾家战车之举,却颇有几分主掌这段关系主导权的意味。
同贾氏绑定可,自己同贾氏这份关系,从原本的合作,更易为自己言听计从的附属贾氏一族,林玄却不愿。
“不论生活,亦或学习,赦公与敬公皆臂助玄良多,乃至为了玄能考取科举案首,靡费人情,为玄取来宛平县主往昔言行。”
念着如此,心思电转的林玄,面上仍旧保持着那一副诚挚模样,满脸感激的看向贾赦与贾敬言道:
“如此恩惠,玄原不应拒绝二公之请。”
“然,拜师有先后,次第列长幼,且不言其他,单说琏兄处,琏兄业已步入仕途不说,乃至其这年岁比玄更长,更为我徒宝玉之血亲兄长。”
言至于此,面露感激的林玄,却流露出为难之色的继续言道:
“若玄收下琏兄为徒,琏兄唤我为师且不提,若令琏兄唤那孽障为师兄的话,却是颇为影响琏兄之声名……”
闻听林玄提及嫡子贾琏,面上仍是一副粗犷模样的贾赦,眸中自是闪过一抹游移之色。
贾赦表示,若贾琏表现不佳,其之声名自然不甚重要。
偏生自家琏儿,得贾氏资源倾斜,任了司职之后,恪尽职守不说,更是颇得上下级认可,
依着大乾官员考评惯例,自家琏儿若能持之以恒,却是不出一两载光阴,便能晋升司职。
既有望晋升,自家琏儿这声名,却是不容有失啊!
见贾赦目露游移,贾敬哪里不知,自家这赦弟,又顾虑其他了。
琏儿之声名固然重要,可又怎能同将林玄这么一个业已崭露锋芒的幼年大才,死死绑定在贾家战车之上相比呢?
念着如此,贾敬便扭过头,将视线自贾赦身上挪移地放在了林玄的身上,声音柔和的同林玄言道:
“玄哥儿之顾虑,却是颇为在理……”
“既然敬大兄亦认为我家玄儿言辞在理,为何还要如此言说呢?”
不过贾敬此言尚未及得落地,便被一道女声所截断,顺声瞧看,却是林玄那为贾氏嫡女的师母贾敏。
早已被林玄刷满好感度的贾敏,得闻贾赦与贾敬联袂来寻林玄,便颇为好奇,因而便隔着屏风静听,
不听不要紧,这一听竟发现,自家这年岁加起来快过百岁的兄长,竟在谋划自家玄儿。
见自家纯孝、知恩的玄儿,被这俩老狐狸以恩情绑架的贾敏,当时便坐不住起身而出:
“要知晓,我家玄儿科举在即,而科举过后,更是要跟随某人,前去战场走上一遭。”
见贾敏现身,最疼自家幼妹的贾赦,第一个起身同贾敏打招呼:
“敏儿……”
贾赦这话方才起了个头,便被护犊子的贾敏出声截断道:
“赦大兄且住,敏有些言辞要同敬大兄言说。”
见贾敏一脸护犊子的表情,贾敬便知今日之事将无疾而终不说,乃至要被二叔家幼妹言说一番。
果不其然,那贾敏言辞落地,乃至不等贾敬回话,便蹙着一双烟眉扭过头来,瞧看向贾敬言道:
“敬大兄,我家玄儿屡屡言说,自入京以来便欠下贾氏诸多情分,敏想请问敬大兄,是否也认为我家玄儿,欠下了贾氏恩情?”
“玄哥儿入京以来,臂助我贾氏良多。”
听贾敏如此言说,贾敬沉默片刻后,看向贾敏与林玄微微摇头的道:
“且不提账房记录之法,及解我身中丹毒之大恩,单单就是玄哥儿入得皇城,诊治天花恶疫之事,便令陛下对我贾氏好感大增。”
言及于此,贾敬做结语的道:
“因而,玄哥儿非但不欠我贾氏恩情,反而我贾氏却欠下玄哥儿诸多情分。”
“敬大兄既然认为,我家玄儿不欠贾氏恩情,反倒贾氏还欠下了我家玄儿之情分。”
见贾敬并未以春秋笔法,搪塞自己,反而很是干脆的言说,贾氏欠下林玄诸多情分,贾敏那紧蹙的烟眉微微舒展,而后再次蹙起的再次问道:
“那么,为何敬大兄,偏在我家玄儿科举在即之日,令玄儿分出心神,收下贾氏诸多子弟为徒,教授其课业?”
“敬大兄乃乙卯科进士,怎会不知,考场之上,瞬息万变,唯有做好万全准备,方能蟾宫折桂之理?”
言至于此,贾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锐利的盯瞧着贾敬的眼眸言道:
“依着敏来瞧看,敬大兄此举,却非是望子成龙的欲令贾氏子弟沾染我家玄儿些许德行,而是项庄舞剑,意图借着师徒情分,将我家玄儿同贾氏死死的绑定在一起罢?”
林玄年龄颇幼,且无甚实职在身,因而林玄同贾氏的交互中,却是颇为受限。
甚至于有些事情,纵然瞧看了清楚,却也得顾忌彼此之间的体面,不能直言。
然,为承爵荣国公嫡女,宁荣贾氏第三代唯一嫡女的贾敏,却无有如此顾虑。
将窗户纸捅破的贾敏,此言落地,便朝着林玄招了招手,
待心中感慨,有贾敏这么一个,被自己刷满好感度,全身心为自己考量,乃至不惜同母族血亲兄长,闹到翻脸之地步的长辈,真乃自己之幸事,因而心中温暖的林玄,步至贾敏身侧。
那贾敏便面色温柔的抬起手来,轻轻的揉了揉林玄的发丝。
而后扭头,瞧看向面露羞赧的贾赦,及那面无表情的贾敬:
“大兄,敬大兄,我夫君收了玄儿为徒,这师徒之间,情比父子的,尚且将敕造威武侯府林家在京人脉,诸般店铺,悉数交于玄儿,以为玄儿同我林家彻底绑定之筹码。”
“而本就欠下我家玄儿诸多情分的贾家。”
“非但不想着如何偿还这情分,反而在玄儿身侧连个长辈都无有的态势下。”
“循循善诱的欲令我家玄儿,收下贾氏诸多子弟,欲借着师徒名分,将我家玄儿绑死在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