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连两天光景都未曾度过,玄哥儿便要自己领那贾宝玉前去校场,教授其课业,操练其筋骨……
玄哥儿这还真真是记仇啊!
不过,对待这等管不住口舌、腿脚的纨绔,就得如此。
身为林家护卫头领的林义,本就是林家先祖开国威武侯战场亲兵后代。
在这自幼跟随林如海的林义心中,林如海独女林黛玉的地位,自是比那贾宝玉高了不知凡几。
因而,在林义眼中,那擅闯林黛玉闺阁,强抢业已归了林家所有的丫鬟身契的贾宝玉,自然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也因如此,林玄此言方才出口,那林义便毫不犹豫的回话道:
“玄哥儿放心,我这便领人前去,定将那贾宝玉‘领’至校场!”
……
……
话分两头,
却在得了林玄指使的林义,领命而出的领着林家一应护卫,前往贾宝玉独居小院的同时。
贾宝玉小院之内,那李贵见自己劝了后,贾宝玉那大脸盘子之上,满满的郁郁寡欢之色。
当即,这自幼跟在贾宝玉身侧,知晓贾宝玉是什么性子的李贵,便知晓这宝二爷却是心有不悦,当即便鼓动唇舌,专挑贾宝玉痒处拍马。
在李贵的尽心拍马之下,那属狗的贾宝玉,却是被拍得心头雀跃,禁不住挪动身躯,欲要调整出一个最为舒坦的位置,同李贵排解心头憋闷。
“嘶嘶嘶!!”
然,贾宝玉毕竟身上有伤,
这不动还不要紧,身子这么一动,贾宝玉便觉伤患发疼,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单疼还不甚要紧,最为紧要的是,那皮肉厚实,从而被贾政针对抽挞的臀部一疼起来,
却是令那贾宝玉回想起了顺天府监牢之中,那浑身泥垢,狰狞可怖的囚犯头子,那张浊垢难看,满是荡笑的脸。
那张脸自贾宝玉脑海浮现刹那,那粗粝的异物感,便随之而来涌上心头……
“呕!”
粗粝异物感,自心头浮现刹那,心中又羞又怒的贾宝玉,却只觉腹中一阵翻涌,禁不住翻身扭头,呕下满地秽物。
在这寻常一个风寒感冒,都能要人性命的年代,呕秽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也因如此,虽说那身上沾满了贾宝玉所呕秽物的李贵,心头恶心,喉头亦是一阵翻涌,面上却是一脸关切的凑上近前,关切的询问言道:
“宝二爷,说得好好的,您怎么吐出来了?”
贾宝玉本就是极为双标之人,也因如此,哪怕李贵身上这秽物,乃是出自贾宝玉之口,贾宝玉仍是被那酸腐之味儿熏得泪水沁涌,大脸盘子痉挛。
且因这酸腐之味儿,同顺天府牢狱极为相似之故。
那李贵凑上前后,双眼被泪水模糊的贾宝玉,却是隐约间,好似瞧见那牢狱中的囚犯头子,凑至近前。
原本被那囚犯头子骇得肝胆俱颤,无比畏惧的贾宝玉刚想缩身躲避,然而李贵那熟悉的声音一出,却令贾宝玉胆气滋生的将浑身酸腐味儿的李贵,当做了那囚犯头子的替代品。
近乎是下意识的,那贾宝玉面色一狞,直直一脚窝心脚,便狠狠的踹在了李贵的肋上。
“嘭!!”
本是好意上前关心贾宝玉的李贵,自然无有防备贾宝玉暴起。
也因如此,被那贾宝玉踹了一个结实的李贵,却是肋骨一疼,‘哎呦’一声痛呼出口,便立足不稳的踉跄倒地。
好巧不巧,倒在了贾宝玉方才呕出的满地秽物之上。
李贵虽为下人,却因同贾宝玉共吃一种奶的情分,在这偌大的荣国公府颇有些体面,吃穿用度之上,乃至比一些庶出的贾氏子弟都要丰沃。
也因如此,无端挨了贾宝玉一记窝心脚,被踹翻在地后,鼻腔之中,满是那酸腐恶臭,屁股、手掌、脊背也是沾满了秽物的李贵,本就不住翻涌的喉头,此刻更是再也忍不住的张口大吐特吐。
一面吐,李贵瞧看贾宝玉的眼神,亦是变得颇为怨怼。
不过,待那贾宝玉擦去糊满眼眶的泪水瞧看李贵时,却只见那浑身腌臜的李贵,满眸关切的瞧看着自己。
见被自己当做替代品的李贵,如此狼狈,那贾宝玉却是稍稍有些内疚,忙笑着问:
“嗳哟,方才吐的脑袋发懵,却是以为那林玄来了,不曾想却是你!踢在哪里了?”
李贵不是傻子,这房中也就自己与他贾宝玉二人,贾宝玉又用了被陛下亲封为妙手神医的林玄所开方药,何况其伤的是身子,又不是脑子,怎会认错人?
虽说李贵这心中知晓,贾宝玉此言不真。
然,李贵毕竟是贾宝玉长随,身契在其手中,且李家全家,都得仰仗这贾宝玉讨生活,因而哪怕心中颇为怨怼,这李贵面上却是半点都不曾流露,甚至于强忍腹中翻涌的顺着其言辞道:
“我这身子骨皮实,自幼摔打惯了,宝二爷这脚无碍即可。”
忍着疼痛与恶心,安抚了贾宝玉之后,李贵便旧事重提的同贾宝玉道:
“不过宝二爷,林先生毕竟是您的师父,您身为其徒儿,提及林先生时,却是万万不能直呼其名姓……”
那贾宝玉本身便因林玄‘抢’了史老太君院中鸳鸯、晴雯之故,对那林玄左右瞧看不顺,
此番遭难之后,更是认为若非林玄入了荣府,他贾宝玉又怎会心生嫉妒的煽动祖母前去梨香院,向姑母贾敏索要林黛玉的教养权。
自己又怎会妒忌那林玄,从而口出无状,惹得姑母恼怒;又怎会为了要回袭人等女的身契,闯入林黛玉闺阁抢那一应身契;又怎会被顺天府丞拉走过堂,押入大牢,受那囚犯头子凌辱的贾宝玉,见李贵再提林玄,
却是禁不住心头厌恶,逆反心大作,甚至不等那李贵言辞落地,便连唤林玄之名的道:
“林玄,林玄,林玄,我就唤他的名字怎么了……”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
那逆反心大作的贾宝玉,言辞尚未及得落地。
其耳畔便响起了密密匝匝的脚步声,顺着那脚步声望去。
方才还逆反心大作的贾宝玉,那张抽搐不断地大脸盘子却是猛地一僵,双眸也是瞬间瞪大。
确实因为,就在此刻,那贾宝玉便瞧见了,前日得了姑母命令,毫不畏惧祖母与母亲之威,狠狠抽打自己的林义,及那高举教鞭,恨不得将自己生生抽死的亲老子贾政联袂而至。
瞧看着林义眸中的不善,及自己亲老子脸上的黑气。
贾宝玉哪里不知道,自己方才直唤林玄之名,已然被那林义,及自家亲老子给听到了啊!
“政公,我家老爷常说,其二内兄政公为人谦恭厚道,大有祖父遗风,非膏粱轻薄仕宦之流,因而上京之前,我家老爷便言,京中但凡遇到麻烦,便可来寻政公。”
果不其然,就在此刻,那为了名正言顺,前去了一趟荣禧堂,将林玄的意思告知了贾政后,贾政殷勤而动,随其而来的林义,便双手合拢地面向贾政执礼下拜言道:
“政公得我家老爷如此推崇,却不曾想,贵公子却……”
言至于此,林义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言辞一顿,深深叹息一声后,便不再言语。
本就对贾宝玉身为徒弟,却毫无尊师重道之心,直唤其师父林玄之名的行为颇为不悦的贾政,见提及妹丈如海对自己倍加推崇的林义,言至这孽障,便忙三缄其口的瞬间。
贾政心头的不悦,瞬间便化作汹涌的怒火,焚燃而起,直烧的贾政火气冲天。
下一瞬间,那被心头火气烧的双眼红紫的贾政,便禁不住心头怒火的朝着那贾宝玉怒喝开口:“孽障!!!”
见贾政竟被自己一言刺激至斯,林义禁不住心头感叹:
‘果然,老爷所言无错,这荣府政老爷,嗯,真真是个可托付之人啊!’
却在林义心头感慨之刻,那口喊孽障的贾政,业已寻至了一鸡毛掸子,口上叫着让你直唤师名,让你不尊师重道的朝那贾宝玉抽打而去。
同一时间,正在为林黛玉熬煮药物的林玄,
却是动作一滞,只因就在此刻,林玄再次发现,自己脑海之中,那道业已蜕变至暗金色泽的【长寿】词条,竟然爆发出了,堪比其挨了贾政暴揍之刻的光亮。
‘算算时间,义叔这会儿子,应当方才抵临那贾宝玉的居所才对。’
瞧看着【长寿】词条之上的光亮,林玄面色怪异的心道:
‘义叔到底做了甚么,竟然仅仅只是抵临贾宝玉的居所,便令那贾宝玉爆出这般量级的认知?’
? 第一百四十九章:三鞭打碎顽劣魂,亲爹我是苦学人
‘待义叔归来之后,却是得问问义叔对那贾宝玉用了何等手段。’
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在林玄看来,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便令那贾宝玉情绪波动剧烈至斯,
这祖上为开国威武侯老卒的林义手中,却应当是有那么一两手,祖上传下来的磋磨之术。
念着如此,那欲要在贾宝玉这座大金矿上,攫取更多认知,收割更多寿元的林玄,略有觊觎的心道:
‘若是手段合适,我便化用一番;若是手段酷烈,影响声名,便令义叔偷偷的用。’
思索中,林玄鼻腔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药香,却是那滋补药物业已熬煮功成。
见滋补药物熬煮完毕,林玄自是暂时舍却此念的将滋补药物,及那膏药收拾齐整放入匣中,亲自带往林黛玉闺阁。
对症下药,自是疗效非常。
一贴下去,不过片刻而已,林黛玉脉象便已平稳,面上也恢复了血色。
独一点不好便是,这林黛玉年幼,且仍旧念着乳母王嬷嬷所言之鏖战,少女心性,心中羞赧,因而纵然恢复了清醒,也不愿就此醒来。
见林黛玉脉象平稳,眼皮颤抖却久久不愿睁开的模样,林玄哪里不知,这林黛玉心中羞赧?
加之林玄还要前往校场,操练那贾宝玉之故,因而故作不知的交代了师母贾敏滋补药物服用禁忌后,便借口筹备科举,退出了林黛玉闺阁。
正所谓侄女莫若母,同样瞧见林黛玉眼皮颤抖,面颊羞红的模样,贾敏便知自家宝贝女儿心中所想。
果不其然,那林玄方才离去,双腮绯红的林黛玉,便幽幽的醒转过来。
“哟,我家宝贝玉儿醒了啊!”
瞧着那幽幽醒来后,脸上绯红尚未消弭,还装作一副迷蒙模样的林黛玉,
贾敏却是心生促狭的端来林玄亲手熬煮的滋补药物,坐在林黛玉床边,一面吹凉药物喂向黛玉,一面若有所指的调侃开口:
“可真真是不凑巧,这玄儿还得筹备文武科举之事,却是先行了一步,若我家宝贝玉儿,早醒那么小半炷香的功夫,却是能够同玄儿会面了。”
“玄哥哥竟也至了?”
见母亲面露促狭的调侃自己,面上羞红愈发浓重的林黛玉,一面张口喝药,一面俏脸之上流露遗憾之色的言道:
“哎,女儿这遭却是醒的迟了些……”
“怎滴,我家宝贝女儿这是想同玄儿相见?”
见这小妮子竟然还敢同自己这个娘亲嘴硬,贾敏白眼一翻,便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同林黛玉言说道:
“不碍事,玄儿方才离开不久,想来此刻尚未离开梨香院。若玉儿执意,为娘这便令人,将玄儿唤来……”
“珊瑚,没听到我家玉儿的话吗?”
言落,满心促狭的贾敏,却是不等面上羞赧之色愈发浓重的林黛玉回话,便直接同自己的贴身丫鬟珊瑚道:
“还不前去将玄儿拦住,告诉玄儿玉儿醒了,欲要见他……”
贾敏此言尚未及的落地,便被烟眉蹙起,面上羞赧之色愈发浓重的林黛玉急忙截断:
“母亲~!!”
“哟,方才还一脸的遗憾,怎滴现在母亲唤玄儿前来,玉儿却拦阻上了?”
见自家宝贝女儿流露如此羞赧之色,那自林玄口中得知,贴了膏药,药效散发之下,林黛玉便再无晕厥之忧,且,若是欲令林黛玉日后不在晕厥,须得改改其性子,令其适应这些刺激的贾敏,
却是谨遵林玄医嘱,兴致愈发高昂的调侃自家宝贝女儿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