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举题牌的号军,所停留的时光,足以令自己,铭记下千百倍于题牌之上的文字。
依此瞧看,县试为考生预留的誊抄题目的时间充足。
然而,林玄更加清楚的是,宛平县县试两千三百余名考生,过半都是年过五旬,仍未曾通过县试,取得童生之名的老考生。
对于正常人来说充足的时间,放在这些积年备靠,眼都熬花了的老者来说,却是第一道天堑。
而第二道天堑,便是这些,相较去岁难度最高者,不过鸡兔同笼这种仅有两个未知数的二元一次方程组,难度骤然拔高,最基础的题目都是二元一次方程组,乃至多出了一道,三元一次方程组的数算题目。
‘五道数算题目,四道二元一次方程组,一道三元一次方程组。’
瞧看着自己誊写草稿纸之上的五道数算题目,林玄眸中浮现出一抹沉思之色的心道:
‘这等难度放在往年,业已是选拔秀才的院试,乃至选取举人的乡试,方才会出的题目,今岁却直接出现在了县试之中。’
‘难不成,这是宛平县瞧见宣靖帝为我作保之后,为了令这场考试经得起检验,从而特意为之不成?’
念着如此,一面自砚台之上倾倒些许清水,取出松烟徽墨,静静研墨,一面思索的林玄嘴角微微勾起的道: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今岁这宛平县县试,数算一道,怕不是会令很多人抓耳挠腮,情绪溃崩吧?’
科举之中增添数算一项,乃是大乾开国太祖所定下之祖训。
不论是扬州时,高中进士的西席贾化贾雨村,还是乙卯科进士贾敬,都言太祖此举,乃是为了选拔出,能够瞧懂账目,不至于被底下胥吏所蒙蔽、糊弄,以至于民不聊生而设。
也因如此,当考生文笔斐然,四书经意、策论文字,高下不分之时,数算一项,便成了据实判定高下的定盘星。
毕竟,众所周知,这人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唯独除了数学题,因为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更加重要的是,四书五经,策论眼界,都能通过后天培养,而得到拔高。
而数学这玩意儿,所考校的却是实打实的先天资质。
也因如此,大乾自开国至今,便不断加重数算一道在科举之中的占比,甚至于开国太祖自己,都曾经书写过数算典籍。
‘倘若那大乾太祖,不是穿越者的话。’
想着贾代化及贾敬言说此语之刻,那一脸高山仰止的表情,业已研墨完毕,提起青云紫毫,吸饱墨汁,开始作答的林玄心道:
‘那么对方便是见识过,高斯这等级别的数学天才;亦或是其本身便是这等级别的数算天才,方才会如此重视数算之道。’
‘实情如何,却是得等我科举高中,成为解元会元,乃至最终的状元,瞧看过太祖手书之数算典籍后,方能知晓。’
念着如此,林玄摇头叹息的心道:
‘哎,大乾后世帝皇的确没有开国太祖的心胸,太祖时期允准百姓瞧看,开阔百姓视野的邸报,成了特权阶层的专属。”
‘太祖时期所开设,由国家拨款,请专人教导,大乾子民,皆可入内学习的庠序、学堂,至今也是不见踪影。’
‘甚至就连其所书写的诸般典籍,此刻都成了,唯有入仕之后,立下功勋,方能瞧看的地步……’
‘如此故步自封,难怪大乾自开国太祖以来,这国情却是每况愈下。’
心中虽叹,林玄这笔下,却是无有半点的犹豫,笔走龙蛇的将宛平县所出的五道数算题目,悉数解答。
甚至于,为令自己这天子徒孙的名号更加名副其实,也令宣靖帝不至于后悔,以皇帝之名为自己作保,
更加重要的是,借助此次科举,收割一波认知之力。
这五道数算题目,每一道林玄炫技一般,都给出了数种解法。
解答完毕,林玄瞧看了一眼天色。
取出牛皮纸,仔仔细细的将空白考卷覆盖,以免污损了试卷。
而后取出考篮,自中取出师母贾敏,为讨个好彩头,令人请大师傅所做的九层青云糕,及贾氏田庄不小心摔死,同县衙报备过后,添加香辛料,精心熬煮,冰镇放凉的卤牛肉。
青云糕及卤牛肉,皆在搜检时,被切成了薄片,此刻取出,自是便宜入口,就着荣府那用料考究,制作繁琐的茄鲞,这一餐却是顶得上寻常人家,月余劳作。
餐食完毕,饮了几口添加了蜂蜜后,甘甜解渴的蜜水。
林玄收拾餐盘,移开牛皮纸,以镇纸将空白考卷压平。
林玄表示,既然要考取案首,自当要做到尽善尽美,令旁人挑不出任何的刺儿来。
因而,林玄自那砚台之上倾倒净水,取出松烟徽墨,研出足量墨水时,
便在脑海中构思,当以何等词句,何等句式结构,将自己先前所书写之答卷,完美的誊抄至这空白考卷之上。
墨水研磨完毕,脑海中也已构思完毕的林玄。
便提起青云紫毫笔,吸满墨汁的依着脑海中的构思,以科考专用之馆阁体楷书,铁画银钩,笔走龙蛇的誊抄答案。
片刻后,所有答案便被林玄尽数誊抄完毕。
瞧着那卷面整洁,无有污损、涂改的考卷。
林玄嘴角微勾的卷起牛皮纸,轻轻的在考卷之上轻轻扇动,
临近夏日,略带热气的暖风,轻柔流动之下,卷面之上,新写的字迹,自是快速干结。
待卷面文字悉数干结,林玄便以牛皮纸,将试卷封存,放置一侧,静等第二项考题。
‘根据贾敬所言,太祖改革之后,除非引发学子大规模抗议之事件,科考皆一场而定,也因如此,这一场考试,考生便得在考棚之中待足两日半的光阴。’
待将考卷封存完毕,静待第二项考题的林玄,却是心绪浮动的心道:
‘而作为将文盲、视力、体能等项不佳者筛选不取的科举第一项县试,却是需要考上四至五项,一为数算,二为四书五经之八股,三为经文默写与释义,四为判词告示,亦或策论,五为可考可不考之贴诗。’
‘尚有四项待考,考试时限则还有两日光景。’
‘却是得先趁着时辰还早,先去上一趟厕所,将腹中清空,以免伴随光阴的流逝,厕所满溢,恶浊逼人。’
念至如此,林玄便依着考场规定,朝着号军举手示意。
待得知林玄需要如厕之后,号军便留下一人,瞧看林玄的号舍,另一人则记录林玄离场时间后,陪同林玄前往厕所。
端坐半晌,方得活动腿脚的林玄,目光敏锐的瞧见,通往厕所的号舍之内学子,皆抓耳挠腮,满脸烦躁。
显然,宛平县此次县试,所出之数算题目,却是难倒了诸多,将精力放在了四书五经,策论律法之上的考生。
突然,林玄脚步一滞。
却是因为伴随着行进,林玄嗅到了一股恶臭。
‘我距离厕所,尚有一段距离,便嗅到如此恶臭,可想而知,这县试推迟数月,天气临近夏日之后,这考棚厕所,到底有多么的恶浊。’
皱眉瞧看,林玄便见,越是接近厕所的号舍,其内考生面色便越是难看。
有些考生的号舍之内,甚至有呕秽之恶浊气息传来。
显然,已经有人,被这恶臭,熏至呕吐了。
“呕!呕!!呕!!!”
却在林玄即将抵临厕所之刻,突然一道惊天动地的呕秽之音传来,却是那比邻厕所的‘臭号’之内的考生,禁不住恶浊腐臭,忍不住吐了出来。
吐了片刻,那‘臭号’之内,竟没了声响。
见此情景,附近巡看的号军面色一变,忙领着宛平县胥吏,步至号舍之内。
片刻后,那考生便被号军给抬了出来。
原是这考生,禁不住恶臭,呕秽过甚,生生把自己给吐晕了过去。
经考棚巡考官寻来的医者瞧看,最后确定那名倒霉的考生,业已无力再考。
‘科考尚未度过一日,便有人被熏晕了过去,无力再考。’
瞧看着那被抬出考棚,同其他因故无力继续科考的考生留置一处,待县试结束,方能离开的‘臭号’考生,林玄面颊微微一抽的心道:
‘可想而知,到了最后,这考棚厕所的味道,该有多么的恶浊难闻。’
也因如此,林玄突然感觉,自己没有那么想要上厕所了。
但,那领着林玄前来的号军,却已然将厕所的门帘掀开。
门帘未曾掀开之前,林玄业已觉着恶臭难闻,这一掀开,更是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看着号军那张扭曲的脸,林玄抬手按了自己几处穴道,暂时封闭自己的嗅觉,而后方才面颊扭曲的步入其中。
片刻后,林玄逃也似的自厕所冲出。
想着厕所之中那恶浊的模样,冲出厕所的林玄面颊抽搐的发誓,不论怎样,自己一定要搞出一条,能够令自己忍耐三日,不用如厕的词条来。
‘太恶心了,先去如厕的考生太恶心了,怎会有人恶心到将屎拉得到处都是!’
回归号舍,散了半天味道的林玄,方才解开那被自己亲手封闭的嗅觉,而后取出林黛玉亲手绣的香囊,凑至鼻腔嗅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的心道:
‘这一定是那些久考不中的人搞出来,用来搞崩新考生的心态的吧?一定是这样的吧?!’
“嘭嘭嘭!!”
却在林玄面色扭曲的回想厕所那恶浊模样之刻,明远楼击鼓声再次响起。
却是到了第二项考题巡行考场,为考生所抄录的时辰了。
‘虽说考试项目没有具体的规定,不过依着王正阳的脾性,这第一场考的是数算,第二项,考的应当是便是策论了吧?’
嗅着林黛玉绣的香囊,一面深呼吸嗅着香囊之中的芬芳平复心绪,一面思索心道:
‘依着我这些时日,研究王正阳所得,依着王正阳的性子,这策论题目,不是当如何施政提高民众的幸福感,便是灾情治理,当然若是再激进一些,却应当是科举改制事宜。’
‘不过,在业已将王正阳研究透彻的我眼中,不论王正阳选择哪一项,我都能写出,最为贴合王正阳心意的篇章来。’
念着如此,眸中精光大冒的林玄,瞧看着那举着题牌,缓步而至的号军心道:
‘来吧,让我瞧瞧,你这次所出题目为何?!’
林玄此念未落,那高举题牌的号军,便如同上一回一般,高举题牌至了林玄号舍前方,供林玄瞧看誊抄。
然而,瞧看着题牌之上的策论题目,林玄却是微微一怔。
只因,此次策论题目,并未曾被林玄押中。
不过,虽说未曾押中考题,林玄这嘴角却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却是因为,那题牌之上,清晰的书写着:
治天下之道,在国泰民安,今天花恶疫散播为祸,虽得平抑,京师百姓,仍受其扰……何策可令大疫不兴,民心稳固。
我刚刚平息了天花恶疫,这县试策论题目,便是论:如何能令大疫不兴,民心稳固?
这不是撞在我的枪口上了吗?
? 第一百五十三章:狗皇帝,你已有取死之道!
心念至此,誊抄题牌考题完毕的林玄,
便业已在脑海之中回忆起了,自己带队疗愈天花恶疫之时的诸般数据,以及所遇到的诸般困难。
亲身经历此次天花恶疫,并制定防疫措施,率领一应名医大家,将天花恶疫平抑、扑灭的主导者的林玄相信:
这天底下再没有人比自己更加清楚,当如何平息大疫。
‘不过,科举县试,乃一县主官为国朝选才。’
回忆完毕的林玄,却并未曾忙着动笔,而是眉头微皱的心道:
‘而根据我对王正阳的了解来看,王正阳其人,虽颇有才学,却不通医道。’
‘因此我若以医道入手,所写之文纵然数据详实,经得起考究,乃至可推广全国,却应当无法在王正阳处,赢得满堂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