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此之前,宋御史之尸身后事,也需妥善安置,有道你便留在此处,将宋御史之尸身,送还其家。”
说着徐道行,自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子,当着午门众人的面儿,递给徐有道言道:
“宋御史针砭时弊,以死进谏,为我等之楷模,其之后事,却是不能简陋。”
身为内阁首辅的徐道行都掏钱了,现场文武自是不敢吝啬,纷纷掏出钱袋子交给徐有道,托付其将银钱交于宋御史之家人。
……
……
却在徐道行彰显自己关爱同僚,不忘功勋家眷的安置自戕而亡的宋御史后事之刻。
篆刻有贾氏族徽的车厢中,同样瞧见皇城火起的林玄三人,相互对视后,贾敬第一时间令车把式驱车折返皇城。
“皇城乃大乾中枢,皇宫大内走水失火,浓烟滚滚,烈焰爆燃。”
车把式应声扬鞭,驱赶车马折返时,同车把式下令的贾敬,扭过头来看向贾赦与林玄言道:
“若在常日,这皇城走水失火,自然是祸事一桩。然,在陛下被文武群臣,及大明宫太上,联合压逼的此刻。火龙烧宫之祸事,却会化作陛下手中的筹码。”
“正所谓,功高莫过于救驾,罪大莫过于弑君。依着陛下的脾性,不论皇城这火是谁放的,其大概率都会下令锦衣卫入场,搜寻证据,将这场大火定性为弑君大逆,以破朝堂文武与太上联手之局。”
言至于此,贾敬言辞一顿,看向皇城方向言道:
“我等受陛下隆恩,值此皇城走水,宫宇焚烧,陛下安危未定之时,自当第一时间请求入宫,‘护持’陛下安危,方为正途。”
老话说得好,不打勤,不打懒,专打那个不长眼的。
以送礼为例,谁送了主家可能不知晓,可是谁若未送,其却是知晓的一清二楚。
在这贾氏方才于朝堂之上,给宣靖帝留下好印象的时间节点,贾敬却是不想因为自身态度问题,便令宣靖帝对贾氏的好印象荡然无存。
因而,哪怕清楚皇城火起之后,大内戒备之下,可能无法步入皇城大内,也要彰显一番自己的忠君爱国之心。
果不其然,大内走水,火龙烧宫之下,皇城戒备,不允步入。
不过虽不允步入皇城,司礼监当值太监,却将欲要步入皇城之人的名姓悉数记录。
林玄原以为,皇城走水之事既出,自己这么一个得宣靖帝亲封的妙手神医,却会得到允准,步入皇城,瞧看皇城伤患。
自己也好借此良机,找寻时机,将背疽恶疾,转移至宣靖帝之身。
可惜的是,司礼监当值太监,虽言辞客气,却仍是不允林玄入内。
“火龙烧宫之事,不论是陛下自导自演,亦或他人为逼迫陛下为之,还是天灾降罚,都是宫廷丑事。既是丑事,为避免内情泄露,在一切有所定论之前,陛下自不会便令外臣入宫。”
回返车厢后,贾敬见林玄面上流露而出的遗憾之色,以为本性纯善的林玄,昨日还同京师一应名医大家开设义诊的林玄,是在为不能珍救宫中伤患而难受的贾赦,抬手拍了拍林玄的肩膀道:
“且,皇城之内,防火措施齐备,纵有伤患,也是肌体烧伤,宫内太医足以应对。”
贾赦此言一出,林玄便知其是误会了。
不过瞧看着脑海之中,仁善类词条之上所散发的辉光,林玄自是不会同那被自己薅了羊毛的贾赦解释许多。
默默点头之后,便靠着车厢软枕,同贾赦询问起了,不日将至的京营混战诸事。
“决出京营节度使之混战,虽名义之上为演习,参战之兵卒将领,皆不允携带开刃之兵,火器火铳,乃至箭簇之箭头,亦是削掉金属箭头,甚至每一支参与混战的队伍,都会有数十名司礼监太监相随,监督、瞧看、评判交战敌我之损伤。”
言说至此,贾赦言道:“但,刀枪无眼,纵有规则限制,司礼监监督,也难免有所死伤。”
“不过,玄哥儿放心。你随我前去之任务,并非战场拼杀,而是如同沙盘推演之刻一般,居中坐镇,结合战场诸般讯息,推演出剩余九支队伍的诸般动向,调兵遣将的赢下这次京营混战。”
说到这里,贾赦扭头,看向林玄言道:
“因此,你便是这场京营混战的我方主帅,我所训练之一千精锐,以及我本身,都将以你为尊,听你调遣,若实在事不可为,我自会第一时间通知随军司礼监太监,第一时间退出混战!”
“赦弟所言极是,沙盘推演自是无法同真实战场相比,哪怕是演戏之战,其厮杀烈度,也远不是有着固定规则,看不见兵卒,不用劳累奔波的沙盘推演可比。”
贾赦言辞方落,贾敬亦是微微点头,看向林玄言道: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京营节度使之位虽然重要,却也无法同玄哥儿与赦弟之性命相比,因此若觉察王子腾有违规绞杀之心,抑或事不可为之刻,退出混战,留待有用之身却是最佳选项。”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相知相交百年。
作为同代人的贾敬,自然深知王子腾之脾性。
加之自己与赦弟自污之后,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之资源,业已汇聚王家,而自己与赦弟归还国库欠银,并借贾珍之事,重新入仕后。
原本汇聚王家的资源,却是有大半归流贾氏。
也因如此,若荣府承爵人贾赦于演习中被‘误杀’的话,嫡妹、嫡侄女,分别嫁于荣府二房嫡次子贾政,荣府大房嫡长孙贾琏的王家,自是有了理由与借口,插手荣府之事。
以此为基,待自己残存无几的寿元终了,宁荣贾氏之资源,怕不是大半都会被王家借故汲取。
因而,在贾敬瞧来,那王子腾若是有机会,‘合理’的演习混战之中‘误杀’贾赦的话,其是绝对不会留手的。
同样的,王子腾这个王家顶梁柱若身死,贾家也可借着贾史王薛姻亲百年之关系,也能将王家资源汲取大半。
因而,若是有机会弄死王子腾的话,贾家也丝毫不会手软。
“吁~!”
那贾敬言辞方才落地,门帘外便响起车把式勒马之音。
原是宁荣街已至,那车把式方将车马停稳,便询问道:
“老爷,宁荣街已至,是先将敬老爷送至宁府,还是……”
那为贾赦驾车的车把式,言辞尚未及得道尽,贾敬便开口截断其声道:
“不去宁府,直接回荣府。”
“皇城走水,火龙烧宫之事一出,陛下大概率会反守为攻的借此事向百官发难。”
车把式方才扬鞭驱马前行,贾敬便看向林玄与贾赦言道:
“陛下若发难,文武一方定然不甘心就此退让,虽说朝堂之乱局,应当以围绕科举公平四字展开。”
“然,我贾氏在做下归还国库欠银,及今日为陛下分辨之事后,在文武群臣眼中,业已成了陛下座下,最为忠诚的忠犬。”
“虽说据为兄分析,他们大概率不会以我贾氏为筏。”
言至于此,贾敬视线聚焦,盯瞧着贾赦的双眸,认真的言道: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了不令其找到攻讦之处。”
“此行前往荣府,却是需要寻至政弟,敏妹子,一并前去找寻二婶,言说其中厉害后。”
“以宁荣二府之名,共同下令,严苛约束贾氏子弟言行,莫要因为他们的一时胡闹,致使我贾氏被他人寻着机会,大肆攻讦。”
“敬大兄所言极是。”
贾敬言辞落地,最为看重的便是贾氏族群的贾赦,便满脸认同的点头言道:
“敬大兄放心,为了我贾氏之安稳,这次我定然说服母亲……”
“没有你的事儿,你同玄哥儿此刻最为重要的任务便是,休养生息,养精蓄锐,以为不日将临之混战演习做准备。”
那贾赦言辞尚未及的道尽,贾敬便抬手截断贾赦之言的道:
“宗族之事,有我、敏儿妹子与政弟即可。放心,说服二婶之前,为兄会将泽叔祖,及涛叔祖唤来压阵的。”
? 第一百六十九章:逼宫事毕,君臣妥协,文武齐动!
说话间,车架业已停靠梨香院。
步入梨香院中,贾敬同贾敏言说个中缘由。
便同贾敏,及得讯赶来的贾政、贾泽、贾涛等人,联袂前往贾母别院。
贾赦处,亦是同林玄详细言说混战演习规则后,回返别院,养精蓄锐。
“夏暑将至,天干气躁,我见玄哥哥端坐正堂,蹙眉沉思至今,口唇已干,业已染了暑气。”
却在林玄回忆贾赦所言诸语,一面瞧看着脑海中诸般词条,一面思索当以何词条配合,方能在符合演习规则的前提之下,扩大己方战场优势之刻。
见贾敬等人悉数离去,梨香院正堂之内,仅剩林玄一人蹙眉沉思的林黛玉,却是令林氏下人,前去厨房要了一份木樨清露冰饮,亲端至正堂言道:
“便令人取了份儿木樨清露,又令人至冰窖,取了冬日冰储,磨为冰沙,置于其上,为玄哥哥送来。快来用上一盅,解解暑气。”
顺声瞧看,林玄却见,弱柳扶风的林黛玉,端着一白玉打造,上有螺丝银盖,盅身之上,业已凝出点点晶莹的茶盅,步趋而至。
方才凑近,那林黛玉便将檀木托盘,放置林玄左手边的桌案之上,一手挽袖,另一条白嫩细腻的手臂,取下白玉盅上螺丝银盖。
木樨清露做底,增添细碎冰沙的茶盅方才掀开。
便有一股森冷白气弥漫升腾,白雾之中,细碎冰沙之上,点点鹅黄花瓣,点缀其中,接过凑近,便有一股掺杂着凉气的桂花芬芳扑面而来。
张口一饮,木樨清露那桂花芬芳,同窖储冰沙齐齐入喉之清凉感,顺着咽喉,沁入肺腑,闷热暑气,却是一扫而空,只余经久不散之奇香。
“玉儿此番,可是救了我的性命啊!”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的林玄,将手中白玉盅放回托盘,瞧看向业已更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衣衫,腰间系着一条鹅黄丝巾,一双含露目内,更是期待之色盈满的林黛玉调侃开口:
“不过啊,这老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玉儿这盅冰饮如此味美,想来玉儿此番必定有要事罢?!”
林玄瞧见林黛玉的瞬间,便业已知晓,林黛玉此行前来之目的,必是自己昨日答应同其外出,瞧看风景,磨砺书法之事。
不过,瞧见林黛玉之后,林玄却是禁不住想要撩拨其一番。
果不其然,林玄此言出口,那林黛玉含露目中的期待之色,便因林玄忘却昨日应答自己诸事之故,荡然无存的被小意所替代。
既小意,林黛玉心中自是不悦,
既不悦,林黛玉却是禁不住阴阳怪气的道:
“瞧瞧,这才一日光景不到,玄哥哥便将应承之事忘得一干二净,算了算了,却是玉儿多事……”
瞧看着林黛玉一面委屈巴巴的以葱白细指,使劲儿的揉捏着手中巾帕;一双含露目,亦是数次抬起瞧看自己双眸,明明关心的紧,却故意阴阳怪气的模样。
“玉儿怎滴这般不经逗,我才言说一句,这嘴唇撅的都能挂个酱油葫芦了。”
林玄厄尔一笑,起身上前,抬手揉了揉林黛玉柔软的发丝之后,轻笑言道:
“好了好了,不同你玩笑了,我这边早已准备齐全,只不过今日天气暑热,却是准备待时辰再晚一些,暑气稍稍的散去一些,再令鸳鸯去唤玉儿出门。”
因林玄忘却了昨日同自己言说之语,从而心生小意的林黛玉,听林玄并未曾忘却昨日之约定,乃至早已准备了外出之用具。
黛玉心中之难受,却是随风而去的重新雀跃了起来。
“玄哥哥放心,玉儿这些日子,身子骨康健了许多,却是不怕暑气。”
也因如此,听林玄要等暑气稍稍散去一些,再行外出之后,却是提出不同意见的言道:
“更何况,玉儿早已预料到今日可能暑热,便令人提前通知了负责冰窖的钱管家,一旦我们开始外出,钱管家便会将冰块,送上车架……”
言至于此,自昨日林玄言说今日外出瞧看风景,磨砺书法之刻,便开始期待的林黛玉,一双含露目满是期待的拉着林玄的衣袖言道:
“所以,若是玄哥哥仅是忧心暑气一事,我等却是此刻便能出发。”
“玉儿筹备的如此齐全,我怎忍心大煞风景?”
瞧看着林黛玉眸中之期待,被林黛玉拉着衣袖,轻轻摇晃的林玄,轻笑一声,揉了揉林黛玉柔软的发丝后言道:
“既如此,便不用再等了,我等现在便收拾出发吧!”
林玄这话出口,林黛玉尚未及得回话,那至今仍是一团孩气的雪雁与喜鹊,却是先林黛玉一步,喜不自胜,满脸笑靥的蹦跳笑道:
“嘻嘻,又可以出去玩儿了!”
“快快快,咱们快去帮小姐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