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伯,您......认识这陈宁?”
贾仁端起茶盏,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浮沫,笑着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对往昔的追忆:
“嗯,自然认识。那是老熟人了。”
“说起来,此人曾经还是我麾下的一名部曲,是个敢打敢拼的好苗子,跟着我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泥坑,替我挡过箭。”
“后来被调去东北边与鲜卑人死磕,那一战打得惨烈啊,尸积如山,血流漂杵。”
“他不幸重伤,胸口被鲜卑人的狼牙棒砸得凹陷下去,只剩一口气,被抬回京城养了大半年。”
“伤好之后,这小子是个倔脾气,一刻也闲不住。”
“京中繁华地,多少人求之不得,他却视若粪土,不愿享清福,反而死乞白赖地求去宁武关这苦寒之地。”
“鲜卑?”
贾琅闻言一怔,满脸茫然,脑海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心中暗自嘀咕。突然,他如遭雷击:
鲜卑?
这个世界怎么还会有鲜卑?
这不是红楼那风花雪月、吟诗作对的背景板吗?
怎么突然变成了五胡乱华、群雄并起的修罗场?
忠毅伯贾仁何等眼力,一眼便看穿了贾琅的疑惑与震惊,不由得放下茶盏,眉头微挑。
“怎么?世侄身为边关守将,竟不知这些异族势力?”
贾琅尴尬地挠了挠头,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老脸微红,心中暗骂自己穿越后只顾着砍人练兵,竟成了个地理盲。
自打穿越以来,他不是在尸山血海里砍人,就是在军营里把士兵往死里练,别说去探听消息了,就连这大乾的完整地图他都还没认全,哪里知晓周边竟还有这么多如狼似虎的异族环伺。
“呵呵,走吧!”
“此事说来话长,并非三言两语能尽,世伯我在路上与你细细分说。”
贾仁爽朗一笑,那笑声中透着豪迈,起身重重拍了拍贾琅的肩膀,领着他走出了议事厅。
一路上,夕阳如血,残阳铺洒在荒芜的边关古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忠毅伯贾仁并未骑马,而是与贾琅并肩而行,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明光铠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他耐心地为这位初露锋芒的侄儿普及起大乾周边的险峻局势,声音低沉而有力。
随着贾仁的讲述,一幅波澜壮阔却又危机四伏的天下版图在贾琅面前徐徐展开,如同一张染血的羊皮卷。
原来,大乾虽占据中原沃土,物产丰饶,号为天朝上国,实则群狼环伺,四面漏风。
北边是匈奴盘踞的广袤草原。
这些牧民人人皆兵,弯刀如月,骑术精湛,如草原上的狼群一般,时刻盯着大乾的肥肉。他们是北方最大的心腹之患。
东北方向,则是虎视眈眈的鲜卑,其势力日益坐大,野心勃勃,早已不满足于偏安一隅,时常叩关抢掠。
西北边,更有羌、羯人石勒、氐人苻坚等部,虽地处荒漠贫瘠之地,但其民风凶悍,如沙漠毒蝎,令人防不胜防,且个个都是亡命徒。
好在西北多荒漠,大乾采取“以夷制夷”之策,谁弱便扶持谁,绝不让任何一族独大,以免威胁中原统治,这也是无奈之举。
至于南边,虽有南蛮部落臣服,却也是阳奉阴违,小动作不断,如附骨之疽,时不时跳出来恶心人。
大乾的百万精锐,便如三根定海神针,死死钉在这三处防线,以抵御外敌铁蹄,护佑中原百姓。
回到院子,贾琅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前,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地坐在那里,许久都未回过神来。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前世的历史知识与眼前的现实疯狂碰撞:
“这哪里是我印象中那个风花雪月、只有儿女情长的红楼世界?”
“怎么除了匈奴,还冒出来鲜卑、羯、氐、羌?这分明是五胡乱华的前奏啊!”
夜幕降临,军帐内烛火摇曳,光影跳动。
贾琅依旧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第一次感到了局势的复杂与沉重,但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豪情如火山般喷涌而上。
“去她奶奶的!”
“这哪里是红楼,这分明是乱世争霸的猎场啊!”
贾琅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乱颤,茶水泼洒一地。
“劳资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么久,连外面是何形势都两眼一抹黑!”
“差点被那些酸腐文人给骗了!”
但紧接着,一股狂喜与豪情涌上心头,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杀意与野心。
“正好!前世历史书上那些残害汉人的异族,在这个世界似乎全都齐活了!”
“匈奴、鲜卑、羯、氐......好!很好!非常好!”
“我贾琅既然来了,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前世的血海深仇,今生用你们的头颅来偿!”
如今的贾琅,经过宁武关一场惨烈至极的血战洗礼,早已褪去了初来乍到时的青涩与迷茫。
他的灵魂已经与这个时代的铁血融为一体。
此役,他阵斩匈奴头曼单于,更是亲手剁了匈奴三王子,连同那所谓的“左贤王”也成了他锤下的亡魂。
按军功律,斩单于首级者,封万户侯!
这是铁律!
即便朝廷那帮抠搜的户部尚书想克扣,在如此震古烁今的大功面前,在天下悠悠众口面前,他的爵位最少也能连升两级,甚至更多!
想到这里,贾琅心中一阵畅快,胸中那块压抑已久的沉甸甸大石,此刻终于炸裂开来,化作了无尽的底气与自信。
这个时代,不再是洪水猛兽,而是他贾琅建功立业、封狼居胥的猎场!
等回京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整顿贾府,那些个吃里扒外、不听话的蛀虫,统统除掉,一个不留!哪怕是亲族,也绝不手软!
然后,再提兵北上,饮马瀚海,封狼居胥,好好跟这些异族算算前世今生的总账!
让这大乾的旗帜,插遍四海八荒!
.........
七日后,京城。
正值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整座巍峨的皇城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余晖之中,显得既庄严又肃穆,却又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官道之上,一匹浑身汗湿、口吐白沫的健马如黑色闪电般疾驰而过,马背上驮着一名身背红翎信筒的信使。
那信使满脸尘土,双眼布满血丝,却死死抱着信筒,仿佛抱着身家性命,策马狂奔,马蹄声如急雨般敲击着青石板,激起一路烟尘。
他一边疯狂挥鞭抽打马臀,一边用嘶哑却狂喜的声音高声呼喊,声音穿透了京城的喧嚣,震得路人耳膜生疼:
“捷报——!!”
“捷报!!”
“雁门关大捷!宁武关大捷!!冠军伯斩匈奴单于!!”
这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平静的京城上空轰然炸响,瞬间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街边的百姓、商铺的伙计、甚至巡逻的禁军,闻声皆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欢呼声如海啸般席卷全城。
皇宫深处,乾清殿内。
乾元帝正端坐于龙椅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龙眉微蹙,似乎在为边疆战事忧心忡忡。
此时,大太监夏守忠像个滚地葫芦一般,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都乱了,脸上却洋溢着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激动,甚至因为跑得太急而岔了气。
“皇上!皇上!”
“大喜啊!天大的喜事啊!”
夏守忠边跑边尖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雁门关!宁武关!双路大捷!!”
“匈奴单于授首!!”
乾元帝闻言,猛地从龙椅上弹起,手中的玉扳指“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夏守忠,语气中带着几分颤抖与严厉:
“你可知欺君之罪,是何等下场?!”
“若敢虚报军情,朕诛你九族!”
夏守忠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不顾膝盖疼痛,神色慌张却又无比坚定,连忙磕头如捣蒜:
“奴才便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敢欺君啊!”
“信使已至午门!那信使身上还带着血呢!”
“奴才正是听到了他的呼喊,这才急忙赶来禀报皇上的!”
“千真万确,是大捷!是灭国之功啊!”
乾元帝听后,脸上的威严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狂喜,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甚至顾不得帝王仪态,急切地吼道:
“快!速速将捷报呈上!朕要亲览!!立刻!马上!”
不多时,染着边关风沙、甚至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捷报被呈到了龙案之上。
乾元帝一把抓过,展开一看,那是贾仁亲笔所书,字字铿锵,力透纸背。
“好!”
“好一个贾琅!好一个冠军伯!”
“阵斩匈奴单于头曼!”
“这贾琅,真是朕的福将啊!”
“真乃天降神将!”
即便是信上那略显稚嫩且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在乾元帝眼中此刻也仿佛变得龙飞凤舞,格外顺眼起来,那是胜利的符号!
接着,乾元帝又翻看了另一封奏折,这是忠毅伯贾仁所写,内容中不仅详述了战况,更重点提到了陈宁在战役中的出色表现,并力荐其担任宁武关临时守将。
乾元帝看着看着,眼中精光闪烁,沉吟片刻,随后吩咐夏守忠:
“去,将陈宁的履历档案全部取来,朕要亲自审阅!”
夏守忠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厚厚一叠资料返回。
乾元帝仔细翻阅,越看越是满意,心中已有决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忠毅伯看中的人,果然不差。”
.....
次日清晨,金銮殿。
乾元帝端坐龙椅之上,龙袍翻飞,精神饱满,红光满面,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就连平日里那些让他头疼不已、只会喷口水的言官御史,此刻在他眼里似乎也变得眉清目秀了许多。
然而,这种反常的“和蔼”却让满朝文武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纷纷缩了缩脖子,原本准备好的弹劾奏章悄悄塞回了袖筒里,生怕触了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