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息怒!孙儿......孙儿定当谨记老祖宗教诲!”
“请老祖宗放心,孙儿知道日后该怎么做!”
“绝不给贾家招灾,绝不给琅兄弟添乱!”
看着贾珍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贾母眼中的厉色才稍稍缓和。
她微微点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慈悲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老封君只是众人的错觉。
“如此便好。”
“还有一事,珍哥儿。”
“老祖宗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孙儿一定照办。”
贾珍连忙上前一步,态度谦卑到了尘埃里。
“给琅哥儿准备的那个院子,不管花费多少银子,动用多少人力,务必在三日内收拾出来!”
“要按最高的规格,但不能有一丝奢靡之气。”
贾母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威严:
“等琅哥儿归来,他可是堂堂大乾王朝的冠军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神!”
“总不能让咱们大乾的功臣,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我贾家不懂规矩?”
“是,孙儿一定照办!”
贾珍低着头,苦着脸应下,心中却在滴血。
这哪里是迎接,分明是请了个活祖宗回来供着。
此时,鸳鸯适时上前,轻轻搀扶着贾母缓缓坐回了榻上。
随着贾母落座,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消散。
一时间,整个荣禧堂仿佛解禁一般,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热闹。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阿谀奉承之词如潮水般涌来,气氛看似融洽至极。
......
十日后。
京城,皇宫,乾清殿。
巍峨的宫殿如巨兽般匍匐在暮色中,金砖铺地,映着如血残阳,透出一股森严肃杀之气。
殿内并未点满烛火,只有几盏青铜仙鹤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将御座上的人影拉得极长,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孤绝而阴鸷。
乾元帝端坐在那张象征天下至高权力的金漆雕龙宝座之上,身着玄色常服,并未穿朝服。
他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薄如蝉翼的青花压手杯,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眼神却深邃如无底深渊,让人看不透喜怒。
这位帝王的面容与太上皇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一分老迈的慈和,多了一分经年累月杀伐决断的冷硬。
尤其是那双眼,像极了当年射出那一箭时的模样,藏着鸷鸟将击的锐利。
“前些时日,朕让你去查的荣宁二府,情况如何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闲聊家常,但那平和的语调下,却压着令人窒息的雷霆之威,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一层层无形的回音。
大太监夏守忠侍立在御阶之下,闻言,那张保养得宜的白胖脸上肌肉微微一僵,脊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跟了乾元帝几十年,最懂这位主子的脾气——越是轻声细语,往往越是杀意已决。
他悄悄抬起眼皮,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龙椅上的那位天下之主,随即又如受惊的老鼠般垂下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小心翼翼地回应道:
“回......回禀皇上,老奴确实派人去细查了,连带着京营巡捕营往年的旧案都翻了一遍。”
“只是......”
说到这里,夏守忠的声音卡住了,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仿佛喉咙里卡着一根鱼刺。
乾元帝眉头微蹙,手中把玩茶杯的动作骤然一停。那一瞬间,整个乾清殿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笼罩下来,连灯芯爆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怎么?”
乾元帝眼皮一抬,目光如电,似两道寒光刺在夏守忠身上。
“有什么不方便和朕讲的?”
“还是说,你这狗东西也学会了在朕面前卖关子,要学那外面的臣子欺君罔上?”
“噗通!”
夏守忠吓得魂飞魄散,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脑袋磕得震天响,声音带着哭腔:
“老奴不敢!老奴万万不敢!”
“借老奴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欺瞒皇上!”
“老奴......老奴只是怕说出来污了皇上的圣听,脏了皇上的耳目,更怕......更怕惹得皇上龙颜大怒,伤了圣体啊!”
乾元帝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瞥着跪在地上的老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哼,少跟朕来这套虚的。”
“说!那宁荣二府虽然顶着勋贵的名头,但说到底也是朕的臣子。”
“朕也知晓这帮老货不干净,但究竟烂到了什么地步,朕要听实话。”
“若是敢有半字隐瞒,朕先拔了你的舌头!”
第一百二十三章 勋贵的腐烂,帝王大怒、处子秦可卿?
“是!是!老奴这就说!老奴这就说!”
夏守忠擦了一把额头上滚落的冷汗,这才颤巍巍地将打探到的荣宁二府真实境况,如同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皇上......如今这荣宁二府,内里早已被蛀空了,简直是......简直是藏污纳垢之所,连那秦楼楚馆都不如!”
“先说那宁国府,当家人贾敬虽是进士出身,看似清贵,可当年宁国公贾代化去世后,他便抛下偌大家业辞官出家修道去了。”
“其子贾珍,袭了爵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此人不仅不学无术,且行事极为荒淫无度,简直令人发指!”
“他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贾蓉,非打即骂,毫无半点慈父之心。”
“平日里稍有不顺,便让下人共唾贾蓉面容,这哪里是父子,分明是仇寇!伦理尽丧!”
“而且......而且......”
夏守忠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若蚊蝇,头几乎埋进了地砖缝里。
“这贾珍,竟然对自己的儿媳秦氏......动了那等禽兽不如的心思!”
“实在是......实在是荒唐至极,猪狗不如!”
“啪——!”
一声脆响,乾元帝手中的青花压手杯被重重摔在御案之上,茶水四溅,瓷片横飞。
乾元帝听着夏守忠的叙述,眉头始终紧锁成一个“川”字,此刻更是怒火中烧,眼底甚至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刚登基之时,乾元帝为了稳固皇位,曾试图拉拢开国四王八公这股庞大的旧势力。
作为八公之首的贾府,他自然寄予厚望。
但因贾家根本没有能当家作主的人才,那八公到如今更是一盘散沙,只知躺在祖宗功劳簿上吸血,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不过,乾元帝也从未放松过对朝中这些勋贵的监视。
只是,虽然一直安排锦衣卫的人盯着,但因为贾府已经逐渐没落,以前还真没仔细过问过荣宁二府内的这些腌臜烂事。
如今听着夏守忠的描述,乾元帝内心不禁生出了几分滔天的火气,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失望与恶心——这不仅仅是家丑,更是对皇权的亵渎!
“胡闹!”
乾元帝右手猛地拍打在御桌之上,龙纹震颤,怒吼声在大殿内炸响:
“简直是胡闹!岂有此理!”
“宁荣二公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丢到了九霄云外!”
“想当年,宁荣二公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血染征袍,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那是何等的英雄盖世!”
“如今他们的后人竟如此不堪,如此下作!”
“真是令人痛心,令人发指!”
乾元帝还真没想到这荣宁二府居然烂到了根子里。
尤其是那宁国府,贾敬辞官修道之事他倒是清楚,只当是个人癖好,但没想到其子贾珍会如此荒淫不堪,简直是畜生行径!
而且从夏守忠的口中得知,这贾珍竟然对儿媳秦可卿有了非分之想。
这让乾元帝更加怒火中烧,甚至感到一阵反胃。
要知道,秦可卿的婚事,还是乾元帝当年一手促成的!
那时乾元帝刚刚通过兵变逼宫夺位,太上皇被迫退居大明宫养老,父子关系势同水火。
乾元帝登基后,为了缓和与太上皇的关系,为了拉拢开国武勋,也考虑到宁国府只有贾蓉这么一个嫡子,未来肯定能继承爵位。
这才去找了太上皇,亲自促成此事,将秦可卿嫁入宁国府。
太上皇虽然当时仍在气愤乾元帝逼宫夺位,但那件事过去了这么久,加上宁荣二府一直以来对他都是忠心耿耿,平日里也时常送礼或是进宫觐见他,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也正因为如此,太上皇倒是赞成了这门婚事,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太上皇也想给秦可卿找个好的归宿,毕竟若不是当年他自己......
不过,乾元帝现在也没想到,当初想要缓和他和太上皇之间的关系而促成的婚事,如今竟然变成这幅摸样。
还未赐婚之前,乾元帝也曾调查过宁荣二府,当时宁国府贾珍私生活虽然开始出现了些许如今的苗头,但也不是像如今的这般不堪,而且当时的贾蓉看起来也还算乖巧懂事。
这才仅仅几年光景,贾珍这个蠢货,竟然敢把主意打到那秦氏的身上!
这哪里是爬灰?
这分明是在打太上皇的脸,也是在挑战乾元帝的底线!
“好一个贾珍......好一个宁国府!”
乾元帝怒极反笑,手指紧紧扣着御案边缘,指节泛白。
“朕当初把秦氏嫁过去,是看在宁荣二公的面子上,也是为了全了太上皇的一片‘慈心’。”
“没想到,这帮蛀虫竟敢如此糟践朕的一番‘好意’!”
“简直就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一群混账东西!”
乾元帝面沉似水,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猛地一挥手,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劲风,将御案上那方价值连城的紫石端砚狠狠扫落在地!
“砰!”
名贵的端砚砸得粉碎,墨汁四溅,如同泼洒的污血,瞬间染黑了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
夏守忠趴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