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贾琅猛地勒住缰绳。
太岁人立而起,前蹄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吁——!”
八百铁骑瞬间止步,动作整齐划一,甲叶摩擦声如龙吟长啸。
贾琅端坐马上,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面前这一片代表大乾权力巅峰的乌纱帽,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没说话,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却让站在最前面的礼部尚书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这一刻,京城的天,真的变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京营节度使重回贾府、忠顺、北静王的拉拢
“玄甲卫——”
贾琅铁铸般的右臂猛然扬起,宛如战刀出鞘,撕裂晨风。
断喝声中,身后八百黑塔般的铁骑在同一瞬间翻身下马!
“哐当!”
八百副铁甲撞击马镫,声如雷鸣。
紧接着八百双战靴重重踏在青石板上,闷响连成一片,竟如战鼓擂动,震得人心头狂跳。
行云流水,无一丝杂音。
这哪里是下马,分明是八百尊杀神降临!
“臣贾琅,携玄甲卫参见皇上!”
贾琅单膝重重砸向地面,膝盖骨与青石撞击发出沉闷巨响。
他昂着头,声如洪钟大吕,夹杂着边塞的风沙与血腥气,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参见皇上!!”
身后八百铁骑齐声怒吼,震响天地。
“轰!轰!轰!”
声浪如滚滚天雷直冲云霄,震得城楼积灰簌簌落下,连坚硬的琉璃瓦当都在肃杀之气下微微颤抖。
天地间,唯余这股铁血洪流!
文官阵列中,几个平日只会之乎者也的老学士,何曾见过这等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威?
被凌厉杀气一冲,两人腿肚子转筋,不由自主后退半步,额头冷汗瞬间渗出,脸色煞白。
然而,风暴中心的乾元帝却连眼皮未眨。
他非但未退,眼中反而爆发出灼人精光。
大步上前,竟不顾帝王之尊,双手亲自扶起贾琅那沉重的身躯。
“好沉重的力气!”
双手刚一接触,乾元帝便感到一股山岳般的反震力传来,心中暗自惊叹。借着搀扶,他仔细打量眼前这名震天下的青年。
身形魁梧如铁塔,遮挡了初升朝阳。
蒲扇般的大手布满厚厚老茧,那是常年握枪拉弓留下的生死印记。
面孔棱角分明,刚毅如刀削斧凿。
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眉宇间不仅透着英气,更缠绕着几乎溢出的杀伐之气——那是斩首无数凝练出的实质煞气!
“这才是朕的冠军侯!这才是让匈奴闻风丧胆的杀神!”
乾元帝豪情顿生,目光越过贾琅,看向身后玄甲卫。
八百铁骑列队如松,纹丝不动。
连胯下战马都仿佛通了人性,昂首挺胸却静默无声。
整支军队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玄铁,沉默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仿佛只要一声令下,便能瞬间撕碎眼前一切!
“好!好!好!”
乾元帝连道三声好,一声高过一声。
他重重拍打着贾琅宽厚的肩膀,铁甲碰撞发出“砰砰”闷响。
“朕的冠军侯,果然名不虚传!”
“你没给朕丢脸,没给大乾丢脸!”
说着,乾元帝猛地转身,龙袍广袖如刀锋般甩过,目光如雷霆般扫过台下战战兢兢的百官:
“都瞧见了吗?!”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才是我大乾的脊梁!”
“这才是保家卫国的铁血雄师!谁以后再敢嚼舌根,说边军是‘乌合之众’,说将士只会吃空饷,朕就让他脱了官袍,滚去雁门关尝尝匈奴弯刀的滋味!”
百官被雷霆之怒吓得浑身一颤,齐齐躬身,声音发抖:
“臣等谨记!吾皇万岁!”
就在这君臣相得、百官慑服的时刻,异变突生!
贾琅忽然咧嘴一笑,笑容带着边关男儿的豪迈与不羁,竟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啪”的一声,重重拍在了乾元帝的肩膀上!
这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城门口如平地惊雷。
“皇上这话说得,末将爱听!”
“不过皇上也太小瞧咱们兄弟了!”
周围的太监侍卫吓得魂飞魄散,几个礼部老学士更是差点把胡子揪下来。
拍龙肩!这是大不敬!这是僭越!
“放肆!!”
一声尖锐暴喝瞬间炸响。
礼部尚书那张刻板的老脸涨成猪肝色,颤抖的手指几乎戳到贾琅鼻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黄口小儿!你怎敢如此无礼?!”
“那是天子龙体!你那双沾满血污的手,怎敢触碰龙肩?”
“还不快把你的爪子拿开!”
“简直有辱斯文,目无尊卑!”
一旁的夏守忠都被这尖叫吓得一哆嗦。
贾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掏了掏耳朵,斜眼瞥着跳脚的老头,一脸莫名其妙。
看着周围官员惊恐、愤怒、幸灾乐祸的眼神,贾琅心中冷笑。
装,继续装。
老子这一年给皇上写信,哪次不是粗话连篇、自称“老子”?
哪次不是把自己描绘成只会砍人的粗鄙武夫?
今日这一拍,就是精心设计的!
若是现在规规矩矩磕头,皇上反而要睡不着觉!
只有越粗鲁、越没心机,皇上才越放心!
“哼,关你屁事!”
贾琅脖子一梗,翻了个白眼,声音带着边塞风沙的粗粝,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你又是哪根葱?在这儿跟犬吠似的聒噪!”
“老子跟皇上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你......你......”
王尚书何曾受过这等粗鄙之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琅“你”了半天说不出话,“噗通”一声跪伏在地,额头重重叩在青石板上,磕得咚咚作响,声泪俱下:
“皇上!您看到了!此人狂妄至极!目空一切!这是目无君上!”
“若不严惩此僚,朝纲何在?礼法何存?”
“恳请皇上立刻将这狂徒拿下治罪!”
老尚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然而,乾元帝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并未发怒,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跪地的尚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够了!”
乾元帝冷哼一声,威严瞬间压下哭诉。
“此事日后再议!冠军侯浴血归来,立下不世之功,乃国之栋梁!”
“况且,冠军侯自幼长于边荒,不懂朝廷繁文缛节,也在情理之中。”
“不知者无罪,爱卿不要小题大做,徒增笑料!”
语气中的偏袒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
乾元帝心里跟明镜似的。
贾琅这小子,就是在耍滑头,故意表现得粗鲁无礼,好让自己觉得他是个没脑子的武夫,从而放下戒心。
但这又如何?
只要他能打仗,能把匈奴杀得片甲不留,别说拍肩膀,只要不造反,乾元帝也忍了!
今日若是贾琅表现得唯唯诺诺、精明强干,乾元帝反倒可能当场起了杀心!
“朕的冠军侯,来,随朕回宫!”
乾元帝换上笑脸,甚至主动伸手去拉贾琅的胳膊,语气亲切得像拉家常:
“跟朕好好说说,你是怎么把头曼那个老狐狸斩于马下的?朕要听细节!”
说着,便要拉着贾琅往那辆由六匹白马牵引的奢华御驾走去。
不料,这一拉,竟然没拉动!
以乾元帝常年习练骑射的脚力,竟险些被反作用力带得一个趔趄。
乾元帝一愣,错愕回头。
只见贾琅像座小山一样杵在那里,一脸“憨厚”为难,挠了挠后脑勺,指了指自己魁梧如熊的身躯,又指了指旁边那辆在他看来像个小盒子的马车。
“那个......皇上,不是臣不想坐,是您这马车......实在太小家子气了。”
贾琅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大得像打雷。
“臣这身板,坐进去恐怕连腿都伸不直,挤得慌,极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