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算个什么稀罕物?”
“不过是个劳什子罢了,摔碎了也好!”
他心里暗暗想着:
难道要我直白地说,看见众姐姐妹妹都围着贾琅转,跟他有说有笑,把我当空气,我心里不舒服,嫉妒得要发疯,所以才摔玉吗?
这太丢人了!
绝对不能说!
只能拿贾琅当挡箭牌了!
反正这个家里只要我闹,所有人都得围着我转!
贾宝玉偷偷抬眼,正撞上贾琅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那不是看弟弟的眼神,而是像在看一只在脚边狂吠的蝼蚁。
贾琅人高马大,如一座铁塔般伫立,投下的阴影将贾宝玉彻底笼罩。
那眼神深邃如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仿佛只要他愿意,随时能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捏死自己。
贾宝玉心头猛地一虚,原本挺直的腰杆瞬间塌了下去,脚下的气势更是散得一干二净。
贾琅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原著里那套“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的强盗逻辑?
只不过这次,林黛玉换成了他贾琅。
趁着贾政不在,拿“通灵宝玉”当武器,试图用自毁来争夺关注,用撒泼来绑架亲情。
这是示威?
还是争宠?
幼稚!
简直可笑至极!
就在贾母还在哭天抢地,王夫人还在抹泪,满屋子丫鬟乱作一团时——
“哼!”
贾琅突然发出一声冷哼。
声音不大,却如平地惊雷,又似洪钟大吕,带着一股金戈铁马般的肃杀之气,瞬间在荣禧堂内炸响!
“轰——!”
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脑海中一片空白。
原本哭闹的贾母、尖叫的丫鬟、撒泼的宝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荣禧堂,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渣。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深入骨髓的惊恐与敬畏,齐刷刷地钉在贾琅身上。
只见贾琅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枪,周身的气势在这一瞬间暴涨。
不再是那个温和的邻家兄长,而是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杀神!
他目光如炬,冷冷锁定贾宝玉。那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尸山血海淬炼出的冰冷与漠然。
“宝兄弟,你这是在对本将——不满吗?”
贾琅微微眯眼,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口。
“在本将面前玩弄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你真当本将的眼睛是瞎的?”
“看不穿你这点争风吃醋的小心思?”
话音未落,一股肉眼可见的肃杀之气,以贾琅为中心,如狂澜般向四周肆虐!
这不是普通的愤怒,这是军伍煞气!
是只有手染鲜血、斩将杀敌的百战之师才能凝聚出的恐怖气息!
荣禧堂内,仿佛瞬间刮起了一阵来自九幽地狱的阴风。
烛火疯狂摇曳,光线骤然昏暗,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
明明是暖春三月,众人却仿佛赤身裸体被扔进了冰窟窿里,冷得牙齿打颤,寒毛倒竖,灵魂都在战栗。
这,还是贾琅刻意收敛了九成力道的结果。
若是他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在边疆厮杀时的那股修罗气场,恐怕这满屋子养尊处优的公子小姐、丫鬟婆子,早就被吓得肝胆俱裂,当场瘫软在地大小便失禁了!
即便如此,这残存的一丝煞气,也足以让贾宝玉魂飞魄散。
“噗通”一声!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凤凰蛋”,此刻就像一只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
他的两条腿如同筛糠一般剧烈颤抖,裤裆处甚至隐隐有一股湿热的骚味弥漫开来——
竟是被生生吓尿了!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荣禧堂中落针可闻。
无论是贾母、王夫人这样的主子,还是满屋子的丫鬟小厮,此刻全都噤若寒蝉。
他们平日里最大的争斗不过是争风吃醋、克扣月钱,何曾见过这等真正的“杀人如麻”的气势?
不少人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如瀑布般滚滚而下,连呼吸都忘记了,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如擂鼓的声音。
贾宝玉缩在地上,感受着贾琅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自己脸上,恐惧终于彻底压倒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涕泪横流,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破树叶:
“琅......琅哥哥......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见琅二哥也没有玉,所以才......才一时糊涂......”
说到最后,声音细若蚊蝇,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像只等待审判的鹌鹑。
呵,现在知道怕了?
还在拿“没有玉”当借口?
贾琅心中冷笑。
这种色厉内荏的纨绔子弟,他在边疆见得多了,平日里耀武扬威,真见了血比谁都怂。
不过,现在还不是彻底清算贾府烂账的时候。
既然你要演,那我就陪你演到底,顺便立个威!
“行了。”
贾琅冷哼一声,那股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似乎稍微松了一点,却依旧沉甸甸的。
“自己去把你扔下的那块破石头捡起来!”
贾宝玉此时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敢违逆?
只是他双腿发软,就像两根煮烂的面条,根本使不上劲。
还是袭人和晴雯两个大丫鬟哆哆嗦嗦地上前,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才勉强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刚一站稳,贾宝玉就带着哭腔,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唯唯诺诺地应道:
“是......是,好的,琅哥哥......我捡,我这就捡......”
在丫鬟的搀扶下,他战战兢兢地走到那块通灵宝玉掉落的地方。
那玉摔在地上竟没碎,只是沾了些灰尘。
贾宝玉颤抖着双手,像捧着自己的脑袋一样把玉捧起来,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乖乖地重新挂回了脖子上。
挂好后,他连看都不敢看贾琅一眼,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躲到了贾母的身后,死死抓着贾母的衣袖,把头埋得低低的。
这一幕,看得满屋子人目瞪口呆,随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们不是没见过贾宝玉摔玉。
相反,这位爷只要稍不顺心,就拿这块玉撒气。而贾母和王夫人只会像供祖宗一样哄着,最后不管什么要求都会答应。
久而久之,摔玉成了贾宝玉的尚方宝剑,成了荣国府无解的阳谋。
连贾政那板正的老夫子都治不了,只能往死里打,可打完了还是照旧。
可今天呢?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这位刚回来的琅大爷,甚至没动一根手指头,仅仅是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把这混世魔王治得服服帖帖!
这就是军伍出身的冠军侯吗?
这就是杀出来的威风吗?
一时间,众丫鬟看向贾琅的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异彩涟涟的崇拜。
而贾探春、迎春、惜春三个小丫头,看着那个平日里需要她们仰视、甚至有些惧怕的二哥哥,此刻像条狗一样缩在角落,再看看挡在她们身前那个如山岳般巍峨的背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瞬间填满了她们的心房。
这,才是她们的依靠。
而贾母看着贾宝玉那通红的眼眶和惨白的小脸,心疼得像被剜了一块肉。
她一边轻轻拍着宝玉的背,一边忍不住瞪了贾琅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更多的却是和稀泥的老辣:
“哎哟我的儿,快到祖母怀里来。”
“你啊,糊涂啊。”
“其实你琅二哥原也是有玉的,只不过当年他母亲去世,作为孝子,把那玉随葬带去了,这也是尽你琅哥哥的一番孝心嘛。”
“再说了,你琅哥哥也没亲口说他没有玉呀,是你这猴儿自己听岔了。”
“你怎么这般糊涂!”
“为了这点小事就摔你的命根子,这不是要了祖母的老命吗?”
贾母这一番话,看似在劝宝玉,实则绵里藏针。
她不仅强行给贾琅安了个“玉已随葬”的不祥之兆,还暗指贾琅“话没说清楚”,试图用“孝心”和“长辈身份”这两座大山,把这场贾宝玉无理取闹的闹剧,强行圆成贾琅的过错。
这话进了贾琅的耳朵,他差点被气笑了。
好一个偏心的老太太!
好一张巧嘴!
这是要把“不祥”的帽子往我头上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