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之际,腰肢款摆,如同一条游鱼般滑到贾琅身边。
她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先用那双仿佛会勾人的眼睛,在贾琅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扫了一圈,试图找出哪怕一丝动摇。
然而贾琅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站着的只是一根木头。
王熙凤心头一凛,暗道这煞星果然难搞,但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声音故意拖得绵软酥麻,像是浸了蜜糖:
“琅二爷~您看这事儿......借您的威风用一用?”
“总不能让我一个妇道人家空着手去那种虎狼窝吧?”
贾琅心中好笑摇头。
好个王熙凤,这是来趁火打劫要好处了。
名为借威,实为索权。
这女人要是放在现代,绝对是顶级的公关危机处理专家,更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他虽然看穿了这女人的算计,却也不得不承认,此刻由她出面去取圣旨,确实比随便派个小厮要体面得多,也能震慑住那些想看笑话的下人。
贾琅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
那令牌通体乌黑,只有掌心大小,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那是边军主将的信物,见牌如见人,违令者斩!
他随手一抛,动作随意得像是扔一块废铁。
“拿着。”
“李铁蛋见牌如见我,自然知道怎么做。”
贾琅将令牌递给了王熙凤,淡淡地开口回应道,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就像一潭平静的湖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在这个过程中,贾琅连看都没多看王熙凤一眼,那眼神始终坚定地望着前方,仿佛眼前这个千娇百媚的美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王熙凤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令牌。
指尖触碰到令牌的瞬间,她感到一股透骨的冰凉,那是常年染血的铁器特有的温度。
她心头猛地一跳,那是对权力的本能敬畏,也是对危险的兴奋。
她将令牌紧紧攥在手心,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面上却笑得越发花枝乱颤。
看着假正经的贾琅,王熙凤接过令牌,舌尖轻轻舔了舔红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哼,装得倒像个正人君子。
要不是方才老娘敏锐地发现你这小子偷偷瞥了一眼老娘的胸口,恐怕还真以为这冠军侯贾琅是个不近女色的木头人呢!
“咯咯咯~”
王熙凤又咯咯地笑了两声,那笑声如同欢快的鸟鸣,在大堂里回荡。
“太太,老祖宗,凤丫头去去就来。”
王熙凤迈着快步走出荣禧堂,裙摆带起一阵风。
一直缩在角落里降低存在感的王夫人,看着王熙凤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依旧老神在在的贾琅,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今日,她这老脸可丢大了,若不是凤丫头帮衬,恐怕...
而此时的王熙凤,走出房门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便变得意味深长。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块冰凉的玄铁令牌,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算计。
冠军侯的令牌......
这可是好东西。
有了它,不仅能在贾府横着走,就是在外面,那些官面上的人也得给三分薄面。
琅二爷啊琅二爷,你既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那这份“人情”,我王熙凤可就收下了。
她脚步一顿,转头对身后的心腹丫鬟平儿低声耳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
“去,传话给二门上的小厮,把中门打开。”
“就说是琅二爷的军令,要迎圣旨入府。”
平儿一惊:
“奶奶,这......中门非大事不开,太太那边......”
“太太?”
王熙凤冷笑一声,抚摸着手中的令牌。
“太太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空管这些?”
“照我说的做!”
“今天我就要让这府里的人看看,谁才是这贾府真正当家做主的人!”
平儿不敢多问,连忙应声跑开。
......
“珍哥儿,祠堂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熙凤刚走,贾母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老眼便瞬间锁定了一直缩在角落里降低存在感的贾珍。
声音不高,却带着老封君特有的威压,仿佛一根无形的套索,精准地套在了宁国府当家人的脖子上。
贾珍心头一凛,几乎是本能地一颤,连忙趋步上前,躬身行礼,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回老太太,祠堂那边早已妥帖,绝无差池。”
“香案是用上好的紫檀木重新摆正的,那纹理都透着沉水的老料。”
“烛台换了八盏崭新的琉璃宫灯,连祖宗的牌位,孙儿都亲自带人用金漆细细擦拭了三遍,保准金光闪闪,以此彰显我贾家的赫赫威仪!”
“如今万事俱备,只等吉时一到,便可立刻进行拜祭仪式。”
贾琅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这位宁国府的当家人。
在贾琅阅尽生死、洞察人心的眼里,贾珍哪里是什么贾氏族长?
这分明是一颗埋在贾府地基下的定时炸弹,是宁荣二府最终走向毁灭的头号祸根!
只见贾珍身着一袭华贵的紫金蟒袍,那衣服的料子一看便知是宫廷贡品,在偏厅摇曳的烛火下闪烁着如流水般的光泽。
虽不及贾琅身上这件贾代善遗物那般厚重沧桑,却也是极尽奢华,张扬着宁国府的财力。
此时的贾珍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正值男人的巅峰时期。
不同于前世贾琅在影视剧中看到的那个满脸横肉、老态龙钟的形象,此刻的他脸上洋溢着一种被酒色掏空却又强行撑起来的“活力”。
他面貌说不上英俊潇洒,但也绝不丑陋。
棱角分明的国字脸上,一双三角眼炯炯有神,时刻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毕竟贾府作为京都城顶尖的勋贵人家,娶的媳妇都是名门闺秀,基因摆在这里,整个贾府就很难找出真正的丑八怪。
前世很多人看待贾珍,均是带着“有色眼镜”,想当然地认为他只是一个年老色衰、酒囊饭袋的废物,就像一块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顽石,毫无生气。
但贾琅并不这么认为。
在红楼这盘大棋中,贾珍与贾府那些只会吟风弄月、手无缚鸡之力的酸腐文人相比,他的能力绝对稳居水平线之上!
虽然不耀眼,但却有着属于乱世枭雄的实用价值。
就比如原著中元春封妃,荣国府修建大观园那等浩大工程之时。
那是何等重大且繁琐的工事?
荣国府的二老爷贾政是个什么货色?
不惯俗务,每日只知道看书下棋、清谈误国,最多偶尔去园中转转,像个闲云野鹤,对园中的具体事务不闻不问,甚至连账目都看不明白,只会对着清客们掉书袋。
贾赦更是个老色鬼,高卧房中,不管不问,仿佛这修建大观园的事儿跟他贾赦没有半文钱关系,只等着享受成果。
所以,大观园的修建工作,实际上的总指挥正是贾珍!
也正是因为这样,贾珍对大观园的内部构造极为熟悉。
在验收大观园时,也是贾珍引领贾政与众清客游玩。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哪里是怡红院,哪里是潇湘馆,哪里有暗道,哪里有机关,哪处假山是从哪里运来的太湖石。
他就像一个专业的金牌导游,对园中的每一处景点都了如指掌,甚至连贾政不知道的细节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连贾政都忍不住赞叹。
修建大观园,那是需要调度无数人力、物力、财力的超级工程,稍有不慎便是亏空。
但贾珍却能通盘负责,统筹规划,不仅没出乱子,还把园子修得美轮美奂,这可不是一般的纨绔子弟能做到的。
而且从贾珍其后对贾政等人介绍大观园路径时的自信来看,贾珍对这项工程绝对是用了心、操了持的,否则绝不可能对如此庞大复杂的园子地形熟悉到这般地步。
由此可见,贾珍是有真本事在身的,并非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碌碌无为之徒。他有着极强的执行力和组织能力。
同时,在贾琅看来,贾珍的眼光也是相当毒辣,颇有几分精明商人的意味。
对于家族中的经济状况,他心中就像有一本活账本,连王熙凤那种“机关算尽”的精明鬼都难骗过他。
最直接的例子就是原著中王熙凤向鸳鸯借老太太的金银家伙去当卖换钱,以此维持荣国府表面的风光。
这个消息被贾蓉得知,贾蓉这个大嘴巴立刻幸灾乐祸地向父亲“告密”。
贾珍听完却只是冷笑一声,一眼就看穿了王熙凤的真实意图。
这是在为将来的省吃俭用作铺垫,并非荣国府真的穷到要卖老祖宗的东西度日,而是王熙凤在未雨绸缪填补亏空。
在贾琅看来,贾珍虽生活作风奢靡,但对于宁荣两府的经济状况,心中始终有一本明账,就像一个在这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精明商人,对自己的资产和负债都心中有数。
贾蓉跟王熙凤交往密切,都没看出王熙凤的心机,贾珍却能立刻判断出王熙凤散布“假消息”背后的真实博弈。
能有这样的眼界和格局,安能说贾珍是一个无能之辈?
都说贾珍是个好色之徒,也是宁国府的祸源之一。
但贾琅看着贾珍那张虽带笑意却阴鸷的面孔,心中却有着更深层次的看法。
贾琅认为,宁国府最大的堕落根源,得算上贾珍的父亲——贾敬!
那个整天在都外修道、炼丹求长生的假道士!
他就像一个极度不负责任的家长,把自己的孩子扔在一边不管不顾,任其野蛮生长。
贾珍年纪轻轻便袭了世职,作为贾府长房长孙,又担任了贾家族长,就像一个突然被推上王座的少年领袖,肩上扛着家族的希望,手中却握着无人监管的权力。
身为宁国府的主人,还是贾家的族长,在一定程度上,就连贾母都管不了贾政,而贾珍却有着极大的权力,甚至可以行使家法!
而贾珍的继室尤氏,性情怯懦如鼠,就像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根本不敢违背贾珍的意愿,甚至还要帮着贾珍掩盖丑行,维持表面的体面。
在这种情况下,贾珍的权力可谓是达到了巅峰,手中集政权、族权、夫权、父权于一身!
没有任何人能管得了他!
他就像一个在自己领地里为所欲为的独裁者,在这个小王国里,他就是法律,他就是天!
即便是作为长辈的贾政、贾赦,甚至是贾母,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贾珍也不将其放在眼里。
那副嚣张跋扈、唯我独尊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颤抖。
没有贾敬的管教,贾珍肆无忌惮地使用自己的权力,将宁国府搅成了一个巨大的大染缸,把整个宁国府弄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