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怠慢了贵人,把你这身皮剥了都赔不起!”
贾蓉被吼得浑身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向贾琅,“扑通”一声就要往下跪,声音都在发抖:
“侄......侄儿贾蓉,给琅二叔请安......”
就在他凑近的瞬间,贾琅甚至能看清他领口处那一抹还没擦干净的胭脂红印。
贾琅坐在石凳上纹丝不动,连手都没抬一下,只是用眼角余光冷冷地扫了这所谓的“侄子”一眼。
原著里,这对父子可是神京城里的“绝响”。
老子在屋里荒唐,让下人往儿子脸上吐口水取乐。
儿子在外面混账,为了银子能把什么事也干的出来。
这哪里是父子,分明是两条在宁国府这个粪坑里争食的蛆虫!
面对贾蓉那卑微到尘埃里的讨好,贾琅只是从鼻腔里冷冷地哼出一个单音节:
“嗯。”
这一个字,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得贾蓉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
贾琅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一眼,直接端起茶盏,送客之意昭然若揭。
贾蓉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偷偷抬眼打量这位传说中的“泥腿子二叔”。
以前在酒肆里,他和那帮狐朋狗友没少嘲笑这个被流放边关的“弃子”,笑他放着侯门公子不做,偏要去吃风沙,简直是脑子被门夹了。
可如今真人坐在眼前,贾蓉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狼盯上了。
那种扑面而来的杀伐气,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生疼。
“这......这真是那个泥腿子二叔?”贾蓉心里直打鼓,腿肚子都在转筋。
“怎么比城里的屠夫还吓人?”
一旁的贾珍也是个老狐狸,瞬间察觉到贾琅周身散发出的不耐烦和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骂儿子不争气,这一身的浪荡味儿怕是冲撞了这位煞神!
“还愣着干什么!滚回去!”
贾珍反手又是一声怒吼,这次是真的动了气,也是为了在贾琅面前做个样子。
“整日里就知道在那起子粉头身上下功夫,把老爷我的脸都丢尽了!滚!”
贾蓉被骂得狗血淋头,却如蒙大赦。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只觉得再待下去怕是要被这位二叔的眼神千刀万剐。
“是是是,儿子这就滚,这就滚......”
贾蓉连滚带爬地作揖告罪,像只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窜出了亭子,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儿子那狼狈逃窜的背影,贾珍这才转过头,换上一副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假笑,对着贾琅拱手道:
“琅弟,见笑了,真是见笑了。”
“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孽障,为兄也是操碎了心啊......”
贾琅听着这大言不惭的话,差点被气笑了。
操碎了心?
怕不是操碎了精吧!
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子自己就是个烂了根的朽木,还指望能长出什么好苗子?
贾琅放下茶盏,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直刺贾珍那张虚伪的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珍大哥,儿子不教,父之过。”
“贾家虽是勋贵,可若后继无人,这爵位怕是也坐不稳当。”
贾琅微微前倾身体,凑近贾珍,那股浓烈的酒气和脂粉味熏得他眉头微皱,但他还是忍着恶心,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看蓉哥儿气血两亏,脚步虚浮,身上更是带着一股子隔夜的胭脂腐味。”
“若我没猜错,昨夜怕是又在哪个温柔乡里彻夜未归吧?”
贾珍的老脸“唰”地一下红了,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因为贾蓉昨夜是在他房里的偏厅睡的,父子二人共嫖一妓,这种荒唐事在宁国府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哼!岂有此理!这小兔崽子......”
贾珍恼羞成怒,下意识地想拍桌子,却又觉得心虚,只能尴尬地收回手,假装整理衣袖。
这一抬手不要紧,他自己袖口里那股更浓烈的陈年老酒混合着女人体香的味道,瞬间反噬,差点没把他自己熏个跟头。
贾琅看着贾珍那张红了又白、白了又青的脸,心中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跟这对在粪坑里打滚的父子多待一刻,都是对他这身军装的侮辱。
“时候不早了。”
贾琅猛地一甩袍袖,动作干脆利落,带起一阵劲风,直接打断了贾珍所有的辩解。
“我还要进宫面圣,呈送玄甲卫名录。”
“珍大哥,这茶凉了,人也乏了,告辞。”
“面圣”二字一出,贾珍眼里的嫉妒和贪婪瞬间被惊恐掩盖,连忙起身相送,腰弯得比刚才的小厮还低:
“哎呀!这是头等大事!”
“琅弟如今是朝廷栋梁,快去快去,千万别让皇上久等!”
贾琅微微颔首,连个正眼都没再给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亭子。
紫色的服饰下摆翻飞,如同一片紫云卷过这腐朽的宁国府。
贾珍站在原地,望着贾琅那如山岳般挺拔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残茶,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袖子闻了闻,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让他一阵反胃,猛地将袖子甩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该死的孽障!”
也不知骂的是贾蓉,还是他自己。
......
荣国府,王夫人正院。
青砖铺地,金漆描红,原本是最讲究体面的地方,此刻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填满。
青瓷香炉里,沉水香袅袅升起,那原本能安神定志的昂贵香气,此刻在满室的火药味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透着一股讽刺的甜腻。
“砰!”
一声脆响,如惊雷炸裂。
王夫人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青玉茶盏,被狠狠掼在紫檀木桌上。
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在黄花梨桌面上肆意流淌,洇开一道道深色的痕迹,宛如丑陋的伤疤爬满了那张精致的脸面。
王夫人端坐主位,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攥着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整个人如同一座濒临喷发的火山,眼底的怒火若是能化作实质,早已将这间屋子烧成了灰烬。
“这贾琅......他竟敢如此欺我等!”
声音尖锐,似要刺破耳膜。
王熙凤眼波流转,并未被这怒火波及。
她莲步轻移,水蛇腰款摆,那双纤纤玉手如穿花蝴蝶般搭上王夫人的肩头。
指法娴熟地揉捏着,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亲昵又不失分寸。
“姑妈,消消气,为这点子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她的声音如黄莺出谷,带着一股子天然的媚意与安抚,可那双丹凤三角眼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精明与算计。
“这里头,指不定有什么弯弯绕呢。”
王夫人一把推开她的手,将那本名册狠狠拍在桌上:
“哼!我看他这是要把咱们二房当傻子哄呢!”
王熙凤顺势收回手,指尖轻轻挑起那本摊开的名册。
原来,今日一早,李铁蛋便按照贾琅的命令,风风火火、大摇大摆地给王熙凤送来了玄甲卫的兵员名录和俸禄清单。
王熙凤当时正对着镜子描眉,满心疑惑地接过那名录,刚一打开,只一眼,她那双惯会算账的眸子瞬间瞪圆,手里刚用来描眉的细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名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只是附言哪里写到:
玄甲卫编制:八百人。
请领月俸:一万二千两。
王熙凤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按照大乾军制,即便是最精锐的禁军,一人月俸连同粮饷也不过四五两银子。
这八百人满打满算,顶了天也就四千两。
这一万二千两是哪来的?
多出来的这八千两,分明是吃空饷!
而且是狮子大开口,把空饷吃到了明面上!
“我的乖乖......”
王熙凤心里暗忖,眼底闪过一丝骇然与狐疑。
“这琅二爷,莫不是在边关穷疯了?”
“还是觉得咱们荣国府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但转念一想,贾琅那张冷峻如刀的脸浮现在脑海。
不对。
王熙凤心里打了个转。那是个连老太太都敢当面顶回去的硬茬,是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神。
这种人,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他敢把这数目报上来,就不怕查!
除非......这本就是个幌子,或者是某种试探。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堂下如黑铁塔般的李铁蛋。
这莽汉刚才送完信没走,正一脸不耐烦地抱着胳膊。
王熙凤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气里带着三分试探七分调侃:
“铁蛋兄弟,这上面的数目,莫不是跟二奶奶我逗趣儿呢?”
“据我所知,这八百精锐的开销,可对不上这一万二千两的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