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守忠被这一番“教诲”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在宫里权倾朝野,连三品大员见了他都要自称“下官”,何曾被一个半大孩子像训孙子一样训过?
他下意识地转头,眼神怪异地瞥向一旁已经彻底石化的贾政。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贾家的种都是这么教育人的吗?
咱家走南闯北三十年,头回被个小屁孩教怎么做人!
贾政接收到夏守忠那“不善”的目光,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脑浆子沸腾之下,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磕磕绊绊地想要补救:
“夏......夏内相,下官......下官绝无此意!”
“就算内相不带礼物,下官也......也会扫榻相迎,绝不敢嫌弃......”
“行了!”
夏守忠嘴角疯狂抽搐,实在听不下去了。
什么叫“就算不带礼物也会扫榻相迎”?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在说咱家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第一百五十九章 俏晴雯、大脸宝争风吃醋
“贾大人,杂家明白了,请你闭嘴。”
夏守忠没好气地截断贾政的聒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火,转身竟真的对着贾琅双手抱拳,皮笑肉不笑地配合道:
“侯爷教训的是,杂家下次拜访,定带厚礼!”
贾琅这才满意地颔首。
紧接着,这厮得寸进尺,右手虚空一抓,学着那些腐朽老儒的做派,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摇头晃脑,老气横秋地吐出五个字: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孺子可教也!”
“孺子可教......”
这四个字如四记耳光,狠狠抽在夏守忠脸上。
他眼角狂跳,连带着脸皮都在抽搐。
这词是长辈训晚辈、师傅点拨徒弟用的!贾琅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用在他这个司礼监掌印身上?
滑天下之大稽!
可转念想到这混世魔王连乾元帝都敢推搡的德性,夏守忠又觉一阵无力。
跟这货计较,纯属自降身价。
罢了,哄好这尊大佛,回去好向皇上交差才是正理。
“夏公公,皇上究竟让您带了什么话呀?”
贾政不知死活地凑了上来,满脸堆笑试图打破这凝固的空气。
贾琅却双手负后,下巴扬得比天高,双眼微眯,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装逼范儿。
为了刷存在感,他还故意重重地清了清嗓子:
“咳!哼!”
尾音拖得老长,暗示性极强:别抢风头,该我登场了。
夏守忠看着这猴崽子欠揍的德行,心里暗骂:真是一刻不消停!
无奈,他只能配合演出。
夏守忠叹息一声,脸色骤正,手中拂尘猛地一甩,尖细却洪亮的嗓音如炸雷般响起:
“冠军侯贾琅听诏!”
皇威浩荡,震得宁荣街嗡嗡作响。
“听诏”二字一出,贾母、贾政等人如遭雷击,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唯独贾琅。
他如一棵傲雪青松,负手而立,纹丝不动。
那双眼不仅无敬畏,反而透着股“舍我其谁”的狂傲,直视夏守忠。
“琅哥儿!快跪下!这是大不敬啊!”
贾政跪在地上,急得冷汗滴湿了青石板,压着嗓子带哭腔嘶吼。
贾琅充耳不闻,衣袂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他用行动宣告:
我贾琅,上跪天地父母,除此之外,哪怕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站着听!
夏守忠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激赏。
这小子,果然没让皇上失望!
这股子傲气,无人能及!
他转头看向快要急晕的贾政,语气沉冷带着不满:
“贾大人,侯爷乃国之栋梁。”
“皇上有口谕,冠军侯见朕不跪,见诏亦可不跪。”
“莫要扰乱吉时。”
“什......什么?!”
贾政如遭五雷轰顶,脸色涨成猪肝色。
皇上特旨,见诏不跪?
这是何等恩宠!
何等狂妄!
“是......是,下官知罪......”
贾政的声音颤抖着,余光扫向那挺拔的少年,心中除了恐惧,竟第一次生出一股名为“敬畏”的寒意。
“臣听诏!”
贾琅双手抱拳,微微一拱,算是行了个半吊子军礼,声音洪亮却透着漫不经心。
夏守忠展开明黄卷轴,神情肃穆,仿佛换了个人:
“皇上口谕:今朝见冠军侯贾琅,朕心甚喜。”
“侯英姿勃发,神武有力,于外御匈奴,斩将搴旗,实乃国之栋梁。”
“特授京营节度使,总督京畿防务,七日后赴任,不得有误。”
“钦此!”
宣读毕,夏守忠抬头,目光如电刺向贾琅。
按规矩,此刻贾琅该跪地谢恩。
然而,这厮依旧站得笔直,瞪大眼睛跟夏守忠大眼瞪小眼。
空气凝固,这哪是接旨,分明是比谁先眨眼的定力较量。
“侯爷,接诏吧。”
半盏茶功夫过去,夏守忠终于败下阵来,嘴角挂着无奈苦笑,小声提醒。心里疯狂吐槽:小祖宗,咱家是传旨的,不是来跟你比瞪眼的!
“呃......”
贾琅如梦初醒,夸张地大喊:
“哦哦!好!好,我听到了!”
“这圣旨念得不错,很有气势!”
夏守忠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瞬间僵硬,嘴角疯狂抽搐。
听听,这叫人话吗?什么叫“念得不错”?当听戏呢?
“侯爷,此时您要说——‘臣接诏’,然后谢恩!”
夏守忠耐着性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哦——原来如此!规矩这么多?你早说嘛!”
贾琅一脸恍然大悟,反而理直气壮地吐槽夏守忠,仿佛错的是对方没提前教。紧接着,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像样地喊了一声:
“臣贾琅,接诏!谢皇上隆恩!”
看着贾琅终于行礼,夏守忠长出一口气,感觉比在朝堂跟老狐狸们吵一天架还累。
“侯爷,贾大人,杂家先回宫复命了。”
夏守忠扭头对还跪着的贾政说了一句。
那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夏内相,且慢!”
夏守忠刚转身,一直沉默观察的贾母终于出声。老太太眼神毒辣,早已看穿——贾琅虽混不吝,但这位权倾朝野的内相对他的容忍度已突破天际。贾家,真的要翻身了!
“老太君还有何吩咐?”
夏守忠回头,眼底那一丝“生无可恋”藏都藏不住,活像个刚跑完马拉松又被抓去陪聊的苦力。
贾母不动声色地给贾珍递了个眼色。
贾珍是贾府里最会钻营的老油条,心领神会。
他连滚带爬地凑到夏守忠跟前,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趁着行礼的功夫,指尖一弹,两张银票如毒蛇吐信般滑入袖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使不得!贾大人这是做什么!”
夏守忠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浑身一激灵,手缩得比兔子还快,还夸张地拍了拍袖子,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换作平日,这银子收也就收了。但现在贾琅就在旁边虎视眈眈!
那小子连皇上都敢坑,若让他知道自己收了贾府的黑钱,回头在御前参一本“索贿”,这颗脑袋还要不要了?
看着被退回来的银票,贾珍头皮发麻,心里叫苦连天:
送钱都送不出去?嫌少?
就在这尴尬的死寂中,一道身影如猎豹般窜出。
贾琅看见那抹金色(银票),眼冒绿光,一把夺过贾珍手里的银票,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不等夏守忠反应,直接硬塞进他怀里!
“夏公公,拿着!别客气!”
“大老远跑一趟,腿都跑细了,这点茶钱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