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妹妹今日才回家,以后这府里,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
“吃的、玩的、喝的,只要这府里有的,姐姐我都给你弄来!”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一冷,带着几分杀伐决断的狠厉:
“还有啊,丫鬟婆子们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或者有人敢给你气受,你也尽管告诉我!”
“姐姐我替你撑腰!”
“我倒要看看,在这荣国府里,谁敢委屈了咱们林姑娘!”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压瞬间变了。
王夫人等人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慈悲面孔,只是手里的佛珠转得更快了。
林黛玉看着眼前这个笑得灿烂、眼神却锐利如刀的女人,心中明镜似的:
这位二嫂子,是在向自己卖好?
但是......为什么?
黛玉抬起头,露出一个真诚而柔弱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二嫂子了。”
然而,就在王熙凤引得满堂大笑、气氛最松快的当口,堂侧的阴影里,周瑞家的像是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踅摸到了王夫人身后。
她低眉顺眼,看似在殷勤地替王夫人整理衣角的褶皱,实则嘴唇极快地翕动,将荣国府大门前那幕血腥惨剧,用一种极度扭曲、添油加醋的语调,细细碎碎地灌进了王夫人的耳朵里。
王夫人端着茶盏,面上挂着标准的慈悲笑容,仿佛一尊泥塑的菩萨。
听完这番话,那笑容竟是纹丝不动。
唯有那双垂下的眼眸深处,骤然闪过一丝如毒蛇吐信般的阴鸷。茶盏里的水面微微一晃,映出她眼底翻涌的杀意。
这事虽不是她亲自下令,但周瑞家的代表的是她的脸面!
那被当场打杀的小厮,虽是条贱命,却是她王夫人房里的人,是她安插在二门上的“眼睛”!
在周瑞家的巧嘴渲染下,贾琅已不仅仅是个嚣张的人,而是变成了一个目无尊长、草菅人命、专门针对王夫人一系的狂徒!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是把她荣国府二太太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碾碎!
然而,王夫人毕竟是王夫人。
接连的挫败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个从边疆杀回来的贾琅,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是条真正的“疯狗”。
更何况,林黛玉就在现场。那是老太太的心尖肉,也是贾琅名义上的表妹。
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因为一个奴才的死去跟贾琅硬刚,不仅讨不到好,反而会让老太太觉得她不识大体,容不下人。
“忍......必须忍!”
王夫人心中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面上,却还要维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吃斋念佛模样。
此时的荣庆堂中,气氛已达高潮。
王熙凤不愧是这深宅大院里的“捧哏”大师,一张巧嘴如簧,三言两语便把贾母哄得开怀大笑,连带着三春姐妹也跟着掩嘴偷乐,原本因周瑞家的到来而略显凝滞的空气,被这笑声冲散殆尽。
笑罢,贾母心情大好,挥了挥手,示意王夫人带林黛玉去拜见两位舅舅。
这是礼数,更是认亲的必要流程。
王夫人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瞬间切换成一副和善温婉的慈母面孔。
她放下茶盏,起身,亲自领着林黛玉往外书房走去。
那背影端庄从容,步步生莲,看不出一丝刚才的阴狠与不甘。
只是在跨过门槛的那一瞬,她眼角的余光冷冷扫过跪在角落里的周瑞家的,那眼神如冰刀般锋利,吓得周瑞家的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林黛玉、贾宝玉初见、摔玉名场面
王夫人带着林黛玉拜访自家两位舅舅时。
大老爷贾赦“偶感风寒”,连面都没露,只隔着门传了句话:
“见了姑娘彼此倒伤心,暂且不忍相见。”
这话说得漂亮,实则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与嫌弃。
二老爷贾政更甚。
传话的小厮战战兢兢,说是老爷正与“琅二爷”及一位叫贾雨村的清客在书房谈论“军国大事”,书房重地,闲人免进。
林黛玉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高谈阔论声,小脸微微发白。
她冰雪聪明,怎会听不出这是舅舅们不愿意见她的托词?
这是给她的第一记下马威。
王夫人看着林黛玉这副受气包的模样,心底冷哼一声,面上却假意温存,安慰了两句便领着她折返荣庆堂。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曾问安了?”
贾母见两人去而复返,目光在林黛玉略显苍白的小脸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
王夫人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暗藏机锋:
“回老太太,大老爷身上不爽利,怕过了病气给林姑娘。”
“老爷那边......正和琅哥儿忙着呢,说是有要紧事,也没见着。”
“哦?原来如此。”
贾母眼神微闪,那是老狐狸察觉到异样时的本能。
她深深看了王夫人一眼,随即转向黛玉,脸上的疑惑瞬间化作慈祥:
“是我糊涂了,竟忘了他们男人家事务繁忙。”
“乖孙女,这一路风尘仆仆,定是累了。”
“鸳鸯,带姑娘下去洗漱一番,换身衣裳。”
“正好宝玉也快回来了,让他俩见见面,这可是亲表兄妹。”
王夫人闻言,眼皮猛地一跳,心中积压的不满险些爆发。
她家的宝玉是凤凰蛋,这林黛玉不过是个没了娘、爹又不管的穷亲戚,来京里打秋风的,怎配得上她的宝贝儿子?
但她不敢违逆贾母,只能将这口恶气咽进肚子。
鸳鸯领着林黛玉退下,帘幕落下的瞬间,堂内的气氛骤然一冷。
王夫人看着黛玉的背影消失,立刻凑到贾母跟前,也不装慈悲了,直接将方才周瑞家的那番话,经过她的“艺术加工”,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这一次,她不再顾忌,直接把矛头对准了贾琅的“无法无天”。
“老太太!您是不知道,那琅哥儿在府门口有多嚣张!”
“那可是咱们府里的家生子,说打死就打死了,连个理由都不给!”
“这哪里是打杀奴才,这分明是打您的脸,打咱们荣国府的脸啊!”
王夫人越说越气,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眼底闪着毒蛇般的寒光:
“若是只打了我们的脸也就罢了,可他这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这要是传出去,外人还以为咱们怕了他呢!”
这一顶“不敬尊长、目无王法”的大帽子扣下来,贾母原本笑意盈盈的脸庞瞬间阴沉如水。
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连地龙的热气都驱不散这股寒意。
三春姐妹吓得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唯有王熙凤,那双丹凤三角眼骨碌一转,瞬间捕捉到了贾母眼底那一抹被触动的真怒——老太太不是心疼奴才,是心疼自己的“权威”。
这是个表现的机会,也是个试探底线的险局。
王熙凤收起往日的嬉笑,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扭着腰肢走到贾母身边,一边轻轻揉捏着贾母的肩膀,一边撒娇般地说道:
“哎哟!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惹到老祖宗您了?”
“您说出来,凤丫头就是拼着这张脸不要,也一定替您饶不了他!”
贾母瞥了她一眼,眼神莫测,冷哼一声:
“你啊你,真是个猴儿,哪里有热闹往哪里钻。”
王熙凤嘿嘿一笑,手上加了力道,继续试探:
“老祖宗您就说嘛,孙媳妇虽然没本事,但也能替您出出主意不是?”
“咱们这一大家子,还能让个外人欺负了去?”
“呵呵,是那东府的琅哥儿。”
贾母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熙凤,语气里带着一丝考究。
“凤丫头,你去收拾他吧。”
“嘶——”
王熙凤倒吸一口凉气,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比哭还难看:
“老祖宗,您可真会说笑!”
“借孙媳妇十个胆子,也收拾不了那位琅二爷啊!”
“人家现在可是‘冠军侯’,手里握着兵权,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的杀神,孙媳妇这小身板,还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捏的呢!”
贾母见王熙凤认怂,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又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冷声道:
“我还以为我们凤丫头本事有多大呢,原来也就是个银样镴枪头。”
王熙凤连忙赔笑,绕到贾母身后,更加卖力地按摩,嘴里却不敢再接那硬茬,而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眼底闪着精明的光:
“老祖宗息怒,您跟我说说,那琅二爷到底怎么惹着您了?”
“若是真有不对的地方,咱们虽然动不了武,但可以动文的嘛。”
“这世上的事,哪有只靠拳头解决的?总能为您出口恶气!”
“哼,出口恶气?怎么出?”
“现在那东府的琅哥儿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
“方才就在府门口!当着满京城权贵的面,随意打杀我荣国府的小厮!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跋扈!这是无法无天!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祖宗?还有没有王法?”
王熙凤闻言,心头巨震。
她太了解贾母了,老太太这是觉得自己的“太上皇”地位受到了挑战。
王夫人见贾母把事情抖落开了,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一脸忧国忧民:
“老太太,那这怎么办?咱们就眼睁睁看着那东府的琅哥儿为非作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