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二哥!”
尖叫声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出口,便被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贾琅的身影仿佛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那只穿着厚底黑缎战靴的右脚,已如同出膛炮弹般轰出,带着一股令人牙酸的风压,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贾宝玉的后心处!
这一脚,贾琅甚至没用内力,单凭肉身千斤巨力与那股从战场带回来的冲势,直接将贾宝玉整个人踹得双脚离地!
“咔嚓——轰隆!”
一连串令人胆寒的撞击声响起。
贾宝玉像个破布娃娃般横飞而出,途中接连撞碎了两张红木太师椅,木屑纷飞中,他去势未减,最后狠狠砸在了那张沉重的紫檀木大理石面圆桌上!
坚硬的桌面瞬间崩塌,大理石板碎裂成数块。
贾宝玉连哼都没哼一声,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瘫软在一堆木屑碎石之中,后背的锦衣被战靴底撕裂,露出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淤青,不知死活。
死寂。
整个荣庆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震耳欲聋。
过了足足三息。
“宝玉!!我的儿啊!!”
王夫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像疯了一样扑过去。
她根本顾不得什么诰命夫人的仪态,发髻散乱,指甲抓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当她看到贾宝玉后背那片几乎要了命的淤青,以及儿子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时,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她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吃斋念佛的眼睛此刻充血通红,像是一只护崽的母狼,死死盯着贾琅,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
“贾琅!!!”
这一声怒吼,饱含着无尽的怨恨与杀意。
贾琅闻言,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仿佛刚才那一脚只是踢飞了一只烦人的苍蝇,甚至连衣角都未曾乱过分毫。
“政二伯母,别这么大声。”
他一边用小指漫不经心地掏着耳屎,一边轻轻弹去指尖的微尘,语气轻佻而凉薄,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漠然:
“我这是在教导宝玉。”
“子不教,父之过,既然政二伯下不去手,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代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不用这般感激我,毕竟......这也是为了贾家的门风。”
“总不能让人说,贾家二爷是个连‘长幼尊卑’四个字都不认识的废物。”
“感激你??”
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琅的手指都在哆嗦,她猛地转头看向高坐在榻上的贾母,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老太太!您看看!您看看啊!”
“这就是他说的教导?!这一脚下去,宝玉半条命都没了!”
“我看他这是要杀了宝玉啊!这就是您口中的麒麟子!这就是咱们贾家的好儿孙!!”
王夫人彻底疯了,平日里的吃斋念佛、慈悲伪装撕得粉碎,只剩下一个母亲最原始的愤怒和恐惧。
一旁的贾母,此刻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看着倒在废墟里的贾宝玉,心疼得像是被剜了一块肉,手中的拐杖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到依旧负手而立、气场如山岳般沉稳的贾琅时,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寒意。
那是久居上位者对绝对暴力的本能恐惧。
“琅哥儿!!”
贾母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巨响,那双老眼里闪烁着怒火与审视:
“你这是什么意思?!”
“若是你对老婆子我有什么不满,大可以直说!何必拿宝玉撒气?!”
贾母的声音虽然愤怒,但却并没有直接下令“拿下”或“请家法”。
因为她心里清楚,刚才贾宝玉那番“禄蠹”、“俗物”的叫嚣,换做任何一个手握重兵、性格暴躁的武将,都足以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
贾琅这一脚,虽然狠,虽然不给面子,虽然让她心寒,但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在“教弟弟做人”。
只是......这手段太粗暴,太不把她这个老祖宗放在眼里了!
“没错!琅哥儿,若你对西府有怨,大可冲着我来,何必拿宝玉撒气?”
王夫人像是抓住了理字这把尚方宝剑,原本因贾母态度而畏缩的身躯瞬间挺直。
她并未如泼妇般谩骂,而是用一种浸透了寒冰的阴毒目光,死死绞着贾琅,手指颤抖地指向地上的废墟:
“你前脚在府门外随意斩杀家生子,那是一条人命!”
“这笔血债还没跟你算清,后脚便闯进荣庆堂行凶,将你宝弟弟打得生死不知!”
“琅哥儿,你究竟意欲何为?”
她深吸一口气,刻意加重了“随意斩杀”四字,声音尖利却又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伪装:
“再者,这里是荣国府,不是你们那边无法无天的宁国府!”
“即便你身负侯位,也容不得你这般草菅人命、欺凌骨肉!”
贾琅闻言,缓缓转过头。
他的动作极慢,仿佛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但每转动一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煞气便浓重一分。
那是一种实质化的杀意,瞬间锁定了王夫人。
王夫人只觉像是被一头下山的饿虎盯上,喉间的叫嚣瞬间被掐断,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与此同时,高坐榻上的贾母,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并未看贾琅,而是如鹰隼般死死钉在王夫人身上。
‘这蠢妇,她怎么敢提这事?’
贾母心中怒火中烧,手中的拐杖重重顿了一下。
她方才责备贾琅,是心疼宝玉那块玉,可王夫人这个蠢货,竟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杀人”的脏水当着杀神的面泼出去!
这不仅是在揭贾琅的逆鳞,更是在打贾家“诗礼传家”的脸!
“呵呵,政二伯母,好大的威风。”
贾琅忽然笑了,笑声冷冽如碎冰击玉。他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姿态,冷冷扫视着王夫人:
“这事儿,你不得好好问问你身边的那条老狗吗?”
“本侯乃朝廷亲封冠军侯,区区一个刁奴,阻碍林妹妹车驾,蔑视朝廷诰命,按军法,本侯当场斩杀已是法外开恩!”
“怎么,到了二伯母嘴里,倒成了本侯的罪证?”
说到最后,贾琅目光如刀,狠狠剜向王夫人身后的周瑞家的。
那周瑞家的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被这杀气腾腾的一瞪,顿时吓得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死死抵着金砖,浑身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夫人被这番话怼得脸色涨红,先是狠狠剜了一眼不争气的周瑞家的,随后色厉内荏地转向贾母,声音带着哭腔:
“老太太,您看!您看看这琅哥儿!到了现在还在狡辩!”
“不管怎么说,他手上沾了血是事实,如今更是带着一身杀气来荣国府耍威风!”
她的语气透着一股无力的委屈,仿佛真的是个被恶侄欺凌的弱质女流。
可偏偏,她还真没办法用身份压人。
无奈之下,王夫人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贾母,那是她最后的靠山。
一直躲在角落里、小心翼翼观察局势的林黛玉,听闻王夫人重提杀人之事,那双似蹙非蹙罥烟眉紧紧锁起。
她冰雪聪明,知道这是王夫人在泼脏水,刚要张嘴解释:
“外祖母,其实那是因为......”
“哼!”
贾琅一声冷哼,如平地惊雷,直接打断了林黛玉的话,也震住了全场。
他上前一步,铠甲鳞片摩擦发出如战鼓擂动的声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本侯倒是不知道,咱们宁荣二府什么时候排面这么大了!连朝廷的法度都不放在眼里!”
贾琅声音洪亮,字字如雷,在大堂内回荡:
“老太太的亲外孙女,乃是现任朝廷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嫡女。”
“此番进京投亲,竟然连荣国府的侧门都不配走,非得像个下人一样钻那些个奴仆走的西角门!”
“这事儿传出去,旁人若不知道的,还以为荣国府瞧不上朝廷大员,故意折辱林家!”
“又或者,是荣国府的老太太,嫌弃自家的亲外孙女是个累赘,连正经亲戚的体面都不愿意给?!”
贾琅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语气凌厉至极,最后一句更是直接扣在了贾母的头上!
轰!
贾母闻言,脸色骤变。
她猛地扭头,那双老眼瞬间变得锐利无比,死死盯着王夫人,眼中满是惊怒与质问。
这件事,她根本不知道!
她只当是王夫人安排人去接黛玉,哪里想得到这蠢妇竟然让黛玉走西角门?
那是只有下人和送炭送水的粗使婆子才走的路啊!
林如海是谁?
那是皇帝的心腹!
让他的独女走西角门,这要是被御史台知道,参一本“傲慢无礼、蔑视朝臣”,荣国府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贾政的官还要不要做了?
王夫人感受到贾母那如有实质的杀人目光,瞬间萎缩了起来。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低着头看着地面,连呼吸都快停止了,只用余光战战兢兢地偷瞄贾母的反应,吓得魂飞魄散。
“琅哥儿......做得好!”
沉默了片刻,贾母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怒火化作了决断。她盯着王夫人,沉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等欺主的刁奴,确实该直接杖杀!”
“否则,外人还真以为我荣国府没了家教,连基本的尊卑嫡庶都分不清了!”
这一反转,让满屋的人都惊呆了。
贾琅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贾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