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帝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失败”该怎么办,因为在他的逻辑里,贾琅必须成功。
如果真的不能收服,如果那些国公后人不识抬举,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这个皇帝下马威......
那么,这些人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乾元帝放下笔,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深处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霾。
听说这些开国国公的后人,祖产丰厚,富得流油,平日里却不务正业,甚至欺男霸女,完全将先祖用命换来的荣耀抛之脑后,成了趴在大乾身上吸血的蛀虫。
乾元帝之前一直没动他们,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
因为太上皇还在,太上皇对这些老兄弟还有一份香火情,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乾元帝对这些“功臣之后”举起屠刀,那样会寒了老臣的心。
但现在不同了。
贾琅这把“快刀”出现了。
如果贾琅能收服他们,那就是一把好刀。
如果贾琅收服不了,甚至被他们反噬......
乾元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让贾琅这把刀,把这些烂肉连同骨头,一起斩了!
到时候,即便太上皇怪罪下来,也是贾琅“年少轻狂”、“办事不力”,甚至可以说是“激变勋贵”,与他这个“仁慈”的皇帝何干?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这才是帝王心术的真正可怕之处。
“夏守忠。”
“奴才在。”
“传旨给刑部和大理寺,让他们把最近京中关于那些国公后人的案子,都整理一份密折呈上来。”
“奴才遵旨。”
夏守忠心头一颤,不敢多问,连忙退下。
......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宁荣街的喧嚣便已如滚油般沸腾。
作为京城最繁华的销金窟,这里依旧是纸醉金迷,但今日的空气中,却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一辆辆装饰奢华的马车在宁国府门前依次停下,车帘掀起,走下的皆是京中显赫一时的人物。
为首者,正是一等神威将军牛继宗。
紧随其后的,是理国公、修国公、齐国公等几家早已没落的国公后人。
这群平日里在京城横着走的权贵,今日却难得齐聚。
牛继宗抬头望着宁国府那块金字招牌,眼神复杂,长叹一声:
“许久未拜访,这里倒是没什么变化。”
“牛兄,咱们确实是许久没来了。”
身后,理国公之孙柳芳一边整理着身上的锦缎袍子,一边似笑非笑地附和,语气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酸意。
“自从那两位国公爷仙逝,咱们这些老亲倒是渐渐疏于走动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沉默,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与贪婪。
确实,自从贾代化、贾代善这两位开国元勋离世,八大国公府的联盟瞬间土崩瓦解。
他们这些后人,就像失去了领头羊的羊群,被朝中新贵不断蚕食。
除了牛继宗靠着真刀真枪在边境博出了一个伯爵爵位,其余人大多是在吃祖产,坐吃山空。
如今,贾府那个不起眼的支脉贾琅,竟摇身一变成了威震天下的冠军侯!
这不仅仅是贾家的复兴,更是他们这些旧勋贵翻身的唯一稻草。
“走,叫门!”
牛继宗深吸一口气,带着众人踏上台阶。
“来人止步!”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只见宁国府朱红大门紧闭,门前站立的并非往日那种点头哈腰的家丁,而是两排身披黑铁重甲、手按腰刀的甲士!
他们身姿如松,面覆铁面,只露出一双杀气凛然的眼睛——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才有的眼神!
冠军侯亲军——玄甲卫!
牛继宗心头一跳,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
“本人乃一等伯爵牛继宗,身后几位皆是各国公府的当家人。”
“今日特来拜访冠军侯,还请通传。”
他自报家门,本以为对方至少会给几分薄面。谁知那玄甲卫什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冰块:
“将军有令,府内整肃,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且侯爷今日一早便出门,尚未归府。”
“各位请回,或者在外面等着。”
“什么?在外面等着?”
牛继宗还没说话,身后的柳芳瞬间炸了毛。
他平日里在京城也是个横行霸道的主,何曾受过这等鸟气?
“你算个什么东西!”
柳芳上前一步,指着那什长的鼻子骂道。
“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一等伯爵和几位国公爷后!”
“你一个看门的丘八,也敢拦我们?”
“就是!还不快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候着。”
“若是耽误了我们的大事,你家将军回来怪罪下来,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几位国公后人你一言我一语,声色俱厉。
他们平日里逍遥惯了,哪里把一个小小的卫兵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贾琅故意安排个小兵来羞辱他们,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然而,那玄甲卫什长就像是一尊石雕,对这些污言秽语充耳不闻,只是冷冷地重复了一句:
“侯爷未归,军令如山。”
“谁敢擅闯,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一出,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在场所有人。
周围的甲士手按刀柄的动作整齐划一,那种金属摩擦的声响,比任何威胁都更具震慑力。
柳芳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指着那什长的手指都在哆嗦:
“好!好一个格杀勿论!”
“这是飞黄腾达了,连咱们这些世交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
“我看他是忘了祖宗的规矩!”
“忘了当年咱们几家同气连枝的情分!”
“柳兄,少说两句!”
牛继宗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拉住柳芳。
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些玄甲卫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只要他们敢再往前一步,这些人真的会拔刀砍人!
这哪里是看门的家丁,这分明是一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饿狼!
牛继宗心中暗骂这群猪队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脸上却堆起笑容,对那将士拱了拱手:
“小将军莫怪,我这几位兄弟并无坏意,若是言语冲撞了各位,还望见凉。”
“不过,既然侯爷不在,我等便不强求。”
“劳烦小将军待侯爷回来后通传一声,就说牛继宗带着几位国公后人前来拜访。”
说完,他也不管那将士答不答应,强行拉着还在骂骂咧咧的众人转身就走。
直到走出宁国府的视线范围,柳芳才一把甩开牛继宗的手,怒气冲冲地吼道:
“牛兄!你方才拉我作甚?”
“那小卒如此狂妄,我非得扇他两个大嘴巴子不可!真当咱们这些人是泥捏的不成!”
牛继宗转过身,目光如刀,冷冷地扫了柳芳一眼,心中满是鄙夷:
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住,还想扇别人嘴巴子?
真是不知死活!
但他毕竟是领头人,只能压着火气沉声道:
“柳芳,你若想死,别拉上我们!”
“你没看出来吗?”
“那些亲卫身上的煞气,那是只有在边境杀过敌、见过血的精锐才有的!”
“别说是你,就是咱们一起上,也不够人家一轮冲锋杀的!”
“我们现在是来求人的!贾琅现在是冠军侯,手握重兵,圣眷正浓。若是惹恼了他,随便安个‘冲撞车驾’的罪名,把你我斩了,朝廷里那些言官连个屁都不敢放!”
牛继宗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怒火。
众人面面相觑,想起刚才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不禁后背发凉。
“牛兄教训的是,是我等鲁莽了。”
柳芳缩了缩脖子,讪讪地说道。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
牛继宗看着这群国公后人,如今却一个个成了酒囊饭袋,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凉。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走,去荣国府。”
“去荣国府?”
众人一愣。
“不错。贾琅虽是宁国府一脉,但毕竟同气连枝。既然冠军侯不在,咱们便去拜见老太君。”
“不管怎么说,贾老太监也是贾琅的长辈,若是能请动老太太出面,咱们的事就有七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