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他不过是个平庸之辈,没什么惊天纬地的谋略。
智商虽说够用,但扔进这满朝文武皆是老狐狸的官场里,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为何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他没长一颗七窍玲珑心,在战场上,他就是一个凭借身强体壮、只会横冲直撞的“莽夫“。
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只要保持这种人设,站好队伍,在这乱世之中未必没有一席之地。
毕竟对于任何一个皇帝而言,一个忠心耿耿、武艺高强、却没什么脑子的莽夫臣子——用起来最顺手,最放心。
哪个皇帝会不喜欢一把好用的刀?
当然,贾琅不是没幻想过穿上龙袍君临天下。
但他更有自知之明。
当皇帝?狗都不当。
每天天不亮就上朝,面对如山奏章,跟一群老狐狸勾心斗角。
宰相专权要防,官员选拔要管,贪污腐败要抓,地方叛乱要平。
除此之外还有储君、后宫、天灾、外敌……
一桩桩一件件,都等着皇帝去拍板擦屁股。
皇权的诱惑归根结底就三个字:位、钱、色。
可除此之外呢?
根本就没有自由。
贾琅在心里酸溜溜地总结了一句:
皇帝这职业属于高危工种,一般都死得早。
累得跟孙子似的。
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当一个手握重兵的莽夫大将军,兵权在手,皇帝也得敬三分。
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一周七天一天换一个,它不香吗?
但当皇帝好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能换一个不重样的……
贾琅猛地甩了甩头,把脑子里的废料甩出去。
人贵有自知之明。
老婆孩子热炕头,荣华富贵,这辈子就‘直’了。
当皇帝这种高难度技术活,留给那些智商爆表的穿越者前辈去折腾吧。
自己这种智商,别去献丑了。
夜已深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贾琅收回飘飞的思绪,眼中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钢铁般的意志。
他加快脚步,朝军营方向疾行。
那里还有八百兄弟在等他。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贾琅只能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勇往直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别无选择。
......
雁门关城门之下,气氛凝重如铁。
贾琅策马狂奔而至,远远便看见那八百名精选死士已如标枪般整齐列队,杀气腾腾。
这群身经百战的精锐身上散发着几乎实质化的杀意——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真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才能淬炼出的铁血气息。
周围,未被选中的将士挤在远处,眼神中满是狂热的崇拜与深深的羡慕。
贾琅火烧匈奴粮草的壮举早已横扫全营。将士们口口相传,事迹在流传中被不断神化——有人说他拥有项王之勇,一声狮吼便震碎数千匈奴人的内脏。
更有人说他化身人形暴龙,在数万铁骑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乱飞。
起初不少老兵油子嗤之以鼻。
但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听得久了,疑虑渐渐变成了敬畏。
此刻,当他们亲眼见到贾琅那如铁塔般的身躯,感受到那股强烈压迫感——对那些离谱流言,瞬间信了八分。
这八百人中,有一百零八人是上次跟随他奇袭粮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得知贾琅又要搞“大事情“,这群早已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悍匪毫不犹豫全部归队。
剩下的,皆是按贾琅苛刻到变态的标准精挑细选出来的亡命徒。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成,则封妻荫子,荣华富贵。
败,则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烂命一条,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贾琅猛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前蹄高扬。
他声如洪钟:
“都准备好了吗?!“
八百将士齐齐拔刀出鞘,刀锋直指苍穹,声震四野:
“愿为将军效死!!!“
他们的眼神死死盯着贾琅,仿佛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通往胜利的唯一道路。
在他们心中,贾琅就是那个一脚踹飞千斤冲门车、徒手撕裂匈奴狼骑的神话。
能追随这样的盖世英雄去捅穿匈奴人的老窝——是祖坟冒青烟的荣幸,更是无上的荣耀。
贾琅满意地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部下,眼中杀机爆闪:
“好!全员上马!“
“随本将军——出发!“
话音刚落,他身上沉寂已久的冲天杀意瞬间爆发,仿佛一头被封印的洪荒猛兽彻底苏醒。
战马嘶鸣,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狂飙通过城门吊桥。
身后八百匹战马同时奔腾,马蹄声如滚滚雷鸣炸响,扬起的漫天尘土直冲云霄,连天上的乌云都被冲散了几分。
城墙头上,贾仁不知何时已伫立在寒风中。
他静静站在那里,任凭风吹乱发丝,目光如炬,追随着那支黑色钢铁洪流向远方狂奔,最终死死锁定最前方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身影。
贾仁紧抓城砖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口中喃喃,声音低沉而颤抖:
“琅哥儿……世伯等着你,活着回来喝庆功酒。“
千里之外
京城
乾清殿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刚刚批完如山奏折的乾元帝,疲惫地仰靠在龙椅上,仰身舒展僵硬的脊背,脸上满是倦意。
“大伴。“
声音沙哑。
大太监夏守忠如幽灵般从殿内阴影中滑出,轻柔跪地:“皇上,老奴在。“
乾元帝透过半开的殿门望着朦胧夜空,眼神空洞:“现在什么时辰了?“
夏守忠接过小太监手中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轻手轻脚放在御案上,垂首道:
“回万岁爷,刚过亥时,快到子时了。“
“竟然这么晚了……“
乾元帝伸出微颤的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下喉咙,却驱不散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他的目光落在御案正中那份火漆封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上,沉默片刻:
“王子腾……出发多久了?“
“回皇上,王大人五日前领旨出京,算上今日,路上足足六日了。“
乾元帝眉头微皱,修长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出神望着雁门关方向,仿佛要穿透层层宫墙:
“六日了……按路程算,应该快到雁门关地界了吧?“
夏守忠微微抬眼,用余光瞥了一下帝王,试探道:
“皇上,您是在担心雁门关的战局?“
乾元帝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藏着太多不甘与无奈。
“这次匈奴凑了十万铁骑扣关,也不知贾仁那老骨头撑不撑得住。“
“朕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不然……“
说到此处,他嘴角扯出一丝极度自嘲的苦笑,比哭还难看。
登基这些年,大乾王朝就像个破风箱,边关战乱不断,烽火连天。
自己的子民在边境被异族肆意屠戮践踏,身为天子,却有心无力,连一支援兵都派得捉襟见肘。
天下文人墨客将这一切归咎于他的昏庸无能。
可他们何曾知道他的苦衷?
朝廷上下文武百官各怀鬼胎,开国武勋一个个像大爷般依附在太上皇羽翼下,对他虽表面恭敬,但在那些三朝元老心中,自己这个踩着兄弟鲜血上位的皇帝——何尝不是一个乱臣贼子?
乾元帝心中憋屈愤懑,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却找不到宣泄口。
当年之事,他不后悔。
不发兵逼宫,死的就是自己和全家。
夏守忠看着乾元帝隐忍发怒的表情,吓得心肝乱颤,连忙低声劝慰:
“皇上多虑了。您乃真龙天子,自有列祖列宗庇佑。“
“况且老奴听说雁门关守将贾仁,乃是前宁国公亲卫统领,一身硬功夫了得,想来不是无能之辈。皇上大可放宽心。“
夏守忠陪伴乾元帝从一个不受宠的王爷走到今天,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