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干什么?!”
乾元帝心头猛地一跳,看着贾琅这副模样,后脑勺寒毛直竖。
他太了解这混世魔王了——这贾蛮子不仅是财迷,更是睚眦必报的煞星!
一瞬间,乾元帝就后悔了。
刚才怎么就一时冲动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他看了?这哪里是看奏章,分明是看生死簿!
“臣能干什么?”
贾琅缓缓合上奏折,动作轻慢得让人心慌。
他抬起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狰狞而狂野:
“臣只是觉得,既然这么关心臣,臣理应去御史台,跟御史台大人们好好‘问候问候’,顺便……探讨一下人生哲理。”
看着贾琅那一脸“我要杀人全家”的表情,这鬼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贾蛮子,朕警告你!”
乾元帝猛地拍案,龙袍下摆扫过御案,带起一阵劲风。他指着贾琅,声色俱厉:
“左爱卿乃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言官之首!”
“弹劾不法是他的职权,也是祖制!”
“你若敢动他一根汗毛,便是藐视朝堂,藐视祖宗家法!”
乾元帝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无奈的铺垫。
对于言官,乾元帝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厌烦、忌惮,却又不得不用。这帮人就像闻腥而动的苍蝇,美其名曰“规谏天子,纠劾百司”。
太祖设言官,本为耳目,如今却成了某些人手中的私器。
为了刷“清流”名声,为了政治斗争,他们不再为公义,而是为了弹劾而弹劾。
杀言官,就是动摇国本,就是要被天下读书人戳脊梁骨!
哪怕雄才大略如乾元帝,面对这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也只能忍气吞声。
“呵呵,违法乱纪?臣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贾琅听到“御史大夫”四字,原本半眯的眼睛骤然睁开,精芒如利刃划破空气,随即又换上嬉皮笑脸的模样,只是笑容里藏着的寒意让殿内温度骤降。
“少跟朕来这套!”
乾元帝笑骂道,“你在京营杀了那么多纨绔子弟,现在满朝文武都在弹劾你,连太上皇都惊动了。”
“你倒好,躲在营里不出来,还把贾家推出来挡枪?”
贾琅一脸委屈,甚至带着点憨直:
“陛下,臣冤枉啊!臣杀的都是该死之人。”
“至于贾家……那是他们平时作恶多端,如今遭了报应,跟臣有什么关系?”
“臣只知道,谁动了京营的根基,臣就要谁的命!”
“哪怕天王老子,臣也敢捅个窟窿!”
乾元帝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莽夫”相的冠军侯,眼中闪过一丝溺爱。
这就是他的冠军侯,也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虽看似憨直混不吝,实则心如明镜。
杀纨绔子弟是为整顿京营,推贾家出来是为了清洗家族内的蛀虫,让贾家彻底依附皇权,成为他手中的棋子而非累赘。
“行了,别装蒜了。”
乾元帝叹了口气,指了指贾琅,“你这混球,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借整顿京营之名,清洗世家钉子,顺便把贾家也清洗一遍?”
贾琅嘿嘿一笑,凑近压低声音:
“陛下圣明。京营水太浑,不清不行。”
“至于贾家……不破不立。”
“那些蛀虫留着也是祸害,不如借这次机会让他们长长记性。”
乾元帝听得心中大悦,却故意板着脸: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外面可是有百余人在大理寺大牢里哭呢。”
贾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作憨厚地搓了搓手:“臣这就去大理寺‘视察’。
不过……臣脾气暴,万一审问时下手重了点,误杀几个‘试图反抗’的死囚,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你敢!”
乾元帝瞪了他一眼,随即挥挥手,“算了,滚下去吧。”
“是!臣遵旨!”
贾琅恭敬一礼,转身欲走,刚迈出两步,却又猛地停下,回头露出一口白牙。
“陛下,臣要去一趟锦衣卫北镇抚司,借几个人用用,还请陛下应允。”
贾琅嬉皮笑脸,完全没有请求的诚意,反倒像是在通知。
乾元帝诧异挑眉,这蛮子去锦衣卫做什么?但他也没多问,只是摆手:
“行了,朕知道了。”
“只要别把朕的皇城拆了,随你折腾。”
“那臣告退!”
贾琅双手随意一拱,也不等乾元帝再说话,转身大步流星离开乾清殿。一身明光铠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带着肃杀之气。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乾元帝才缓缓睁开微闭的双眼,目光深邃地盯着那扇晃动的殿门。
“这贾蛮子……转性了?”
乾元帝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小子以前可是只进不出的貔貅,今天怎么把到手的奏折又扔回来了?
一旁的夏守忠一直躬着身子,此时闻言,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犹豫片刻,终是咬牙低声道:
“皇上……老奴方才眼尖,看见侯爷临走时,顺手牵羊……拿走了案桌上另外几份弹劾他的奏章。”
“哦?”
乾元帝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威严的脸上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贾蛮子!”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啊!”
“这小子哪里是转性了,分明是嫌朕这里的奏折不够他杀人的借口!他这是要去‘按图索骥’,找正主算账去了!”
乾元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这哪里是莽夫,分明是只成了精的小狐狸!
借着皇帝的势,拿着皇帝的“刀”,去杀皇帝想杀却不能明着杀的人。
“夏大伴,传旨锦衣卫指挥使,”
乾元帝擦了擦笑出的眼泪,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的算计。
“让他配合冠军侯行事。”
“另外……把那些大臣门生的名单,也给贾琅送一份过去。”
“嗻。”
夏守忠躬身应下。
......
乾清殿外,宫道漫长如死蛇,阴风卷着残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贾琅踏出殿门的瞬间,脸上那层伪装的嬉笑面皮像是被寒风刮走一般,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阴冷。他从怀中摸出那两份顺手牵羊的奏章,指尖一撮,展开。
目光如刀,死死钉在署名上。
“刑部,大理寺...”
贾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挣扎时的快意。
“既然这么急着投胎,本侯便送你们一程。”
……
锦衣卫,北镇抚司。
这里是大乾朝的噩梦制造机,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洗不净的铁锈味——那是陈旧的血腥气混着墨香发酵后的味道,闻之欲呕。
“侯爷,宁荣二府三十年的底档,全在这儿了。”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亲自从一间隐秘的暗室走出,手里捧着一摞厚得压手的卷宗。
这位在京城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头子,此刻腰背微躬,神色恭敬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忌惮,双手将卷宗呈上时,指尖甚至有些发白。
贾琅接过卷宗,眼神却像是有了实质一般,越过陆炳的肩膀,直勾勾地刺向那间刚合上的暗室大门。
那里面,藏着大乾朝廷所有官员的命门。
是权力的深渊,也是足以颠覆朝堂的火药桶。
若是能把这里搬空……
贾琅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泛起一丝幽绿的光,活像一头盯着肥羊的饿狼。
“侯爷……”
陆炳只觉得后颈汗毛倒竖,被那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盯得心惊肉跳,连忙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
“那是禁地,非御笔手谕,擅入者斩。”
“下官……也担不起这个干系。”
“呵呵,陆大人多虑了,本侯不过是好奇罢了。”
贾琅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怀里的卷宗,似笑非笑:
“对了,这些原件,本侯能带走吗?”
陆炳脸色一僵,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为难。
他咬了咬牙,像是割肉一般说道:
“侯爷,朝廷机密,原件绝不可离司。”
“不过……若是侯爷要看,下官这就安排心腹连夜抄录副本,天亮前给您送府上去。”
这已是天大的面子,也是老狐狸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