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琅没好气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戴权怀中那只白猫。
那只狸奴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命运,依旧懒洋洋趴在戴权怀里,半眯着眼,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那呼噜声又细又软,像一团棉花在耳边轻轻蹭过,隔着好几步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猫偶尔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扫了一圈大殿,然后又满不在乎地趴了回去。
那副模样仿佛在说——本喵才不在乎你们聊什么,本喵只在乎今天的小鱼干够不够吃。
贾琅看着那只猫,忽然觉得手有点痒。
他从小就喜欢猫。
前世没条件养,这辈子成了冠军侯更没机会。
此刻看着这只又白又软的长毛猫,那股喜爱劲儿简直压都压不住。
“等这事儿完了,得想办法弄一只回去。“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不过现在嘛——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太上皇。
正事还没办完呢。
那只猫,怕是要替太上皇挡一劫了。
太妃坐定后,目光在殿内转了一圈,落在太上皇面前那两个紫檀木盒子上,又看了看贾琅面前那枚金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太上皇,这是……“
太上皇没直接回答,而是看了贾琅一眼。
贾琅会意,拱了拱手,把刚才那番话又简略说了一遍——当然,还是那个老道士的版本,只不过这次说得更短更精炼,把重点放在了“小动物试药“这个法子上。
太妃听完,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
她低头看了看戴权怀里那只白猫,又抬头看了看太上皇,轻声道:
“太上皇的意思是……要用臣妾的狸奴来试这金丹?“
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太上皇“嗯“了一声,没多说。
殿内安静了一瞬。
贾琅注意到太妃的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去接那只猫,但又忍住了。
“既然是为了太上皇的龙体……“
太妃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
“臣妾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只是这狸奴跟了臣妾三年,平日里连个喷嚏都没打过,太上皇若是信得过臣妾这猫的身子骨,那便试吧。“
她说着,朝戴权微微点了点头。
戴权捧着猫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把白猫放在殿中央的地上。
那只狸奴被放到地上,似乎有些不满,喵了一声,甩了甩尾巴,然后就地趴下,继续打盹。
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全场的焦点。
贾琅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猫,无辜的。
但他很快把这点情绪压了下去。
太上皇的命,比一只猫重要。
如果不把这事捅破,太上皇继续吃下去,早晚出事。
到时候不光太上皇,整个朝堂都得跟着翻天。
一只猫,换一个清醒的太上皇,值。
贾琅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然后弯下腰,从紫檀木盒子里取出那枚金丹。
金丹在他指尖泛着冷光,金箔包得严严实实,看着确实漂亮。
他捏着金丹,走到白猫面前,蹲下身。
那只狸奴感觉到有人靠近,终于睁开了眼。
一双圆溜溜的碧绿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贾琅手里那枚金光闪闪的东西,瞳孔微微放大。
猫对闪亮的东西,天生没有抵抗力。
贾琅心里暗道一声得罪了,把金丹掰成两半,取了其中一小块,放在掌心,递到猫嘴边。
白猫凑过来闻了闻,然后——
一口吞了。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太上皇的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太妃的嘴唇微微抿着,目光落在那只猫身上,一瞬不瞬。
戴权站在一旁,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贾琅蹲在地上,盯着那只猫,心里默默数着。
一……
十……
三十……
那只狸奴吞了金丹之后,打了个哈欠,舔了舔爪子,然后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继续睡。
什么事都没有。
贾琅的心沉了沉。
完了。
猫没事。
太上皇要是看到猫没事,肯定更觉得金丹是好东西——
“喵——“
一声短促的猫叫。
贾琅猛地低头。
那只白猫忽然弓起了背,浑身的毛炸开,四肢僵硬地撑在地上,嘴里发出一种他从没听过的声音——不是呼噜,不是喵叫,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的呜咽。
然后它开始吐。
一滩黄水吐在地上,里面混着没消化完的小鱼干。
白猫吐完之后,整个身子软了下来,趴在地上,呼吸急促,肚子一起一伏,像拉风箱一样。
但它还活着。
贾琅猛地站起来,转身看向太上皇,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恰到好处。
“太上皇!您看!“
他指着地上那只弓着背、喘着粗气的白猫,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几分庆幸,还有几分“我早就说了“的得意。
“那道士说的没错!第一次吃,腹痛难忍,上吐下泻!”
“您看这猫,吐了!肚子疼得直抽抽!“
“但它还活着!熬过去就好了!“
贾琅拍了一下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太上皇,臣就说嘛,那老道士虽然骗人,但这个试药的法子是真的!”
“您要是把这金丹吃了,第一回也得吐,也得拉,折腾大半宿!”
“但您不知道啊,您以为是排毒呢,其实是中毒!“
太上皇的脸,白了。
不是吓白的,是气白的。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只还在抽搐的白猫,又看了看贾琅手里剩下的半枚金丹,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太妃站起身,走到猫旁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那只狸奴的背。
白猫感受到主人的手,勉强抬起头,喵了一声,声音又细又弱,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喊妈。
太妃的手顿了顿。
她没说话,只是把猫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然后她站起身,看向太上皇。
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太上皇。“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着怀里的猫。
“臣妾这只狸奴,跟了臣妾三年,从没生过病。“
“今日头一回,就吐了。“
她没再说下去。
但殿里每个人都听懂了。
太上皇闭上了眼。
半晌,他睁开眼,看向贾琅,声音沙哑:
“贾小子。“
“臣在。“
“那老道士……后来怎样了?“
贾琅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憨厚得很。
“回太上皇,臣把他关了三个月,天天审,把他肚子里的货全掏干净了。”
“后来臣觉得留着也没用,就把他放了。”
“不过臣留了个心眼,让人在他身上下了暗记。”
“只要他敢再出来骗人,臣的人就能把他逮住。“
太上皇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