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日跟着本将身边转悠,像什么话?“
话音刚落,张薪火等人顿时哄堂大笑,纷纷朝李铁蛋投去嘲笑目光。
“哈哈哈,铁蛋,将军都发话了,你还不赶紧找一个?“
“就是就是,你看你那副模样,哪家姑娘肯嫁你啊!“
李铁蛋被笑得满脸通红正要反驳——
贾琅却又瞥了一眼正在嘲笑的张薪火等人,淡淡补了一刀:
“你们也是,一个个整日只知道训练训练,什么时候才能给将军找个嫂子回来?“
笑声戛然而止。
张薪火等人脸上笑容瞬间僵住,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开口。
连同李铁蛋在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气氛一时微妙。
沉默好一会儿,李铁蛋才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将军,您都还没娶妻呢,我们哪敢先娶?不合规矩嘛!“
贾琅老脸一黑。
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驾!“
一夹马腹,太岁马如离弦之箭冲出。
贾琅一言不发,黑着脸径直往京营疾驰而去。
身后,李铁蛋等人对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策马跟上。
马蹄阵阵,扬起漫天尘土,一路奔向京营。
第二百五十九章 金丹之局
京城外,官道。
一辆黑漆楠木马车碾过青石路面,“吱呀吱呀“的声响在空旷的官道上格外清晰,如同一只缓慢爬行的黑色甲虫。
车厢内,贾珍半靠车壁,一双三角眼半眯着,阴鸷如蛰伏的毒蛇。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膝盖,指节泛白。
赖二缩在对面,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沉默良久,车内只剩车轮碾过碎石的细碎声响。
“赖二。“
贾珍率先开口,声音沉得像从地底钻出来的。
“你今早跟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太上皇,当真赏了贾琅那小东西两枚金丹?“
说到“贾琅“二字时,贾珍的指骨“咔“地一声捏响,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赖二一个激灵,立刻拍着胸脯,压低声音却语气笃定:
“老爷!小的可以拿项上人头担保!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贾珍的眼皮微微一跳。
他深深地盯着赖二看了半晌,那目光像是在掂量这个消息的分量。
许久,他才缓缓收回视线,沉声道:
“好。“
“等会见了外头老爷,你知道该怎么说。“
那目光如同毒蛇吐信,阴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赖二连忙赔笑:“老爷放心,小的知道怎么做,也知道怎么说。”
“您就等着瞧好吧。“
贾珍不再说话,转头望向车窗外。
京城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翠的山野。
秋风从车帘缝隙中灌进来,带着草木枯黄的气息。
他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
贾琅啊贾琅……
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守着那两枚金丹?
做梦。
……
城外,玄真庙。
这座道观坐落在一片青山绿水之间,四周古木参天,云雾缭绕,远远望去,确有几分仙家福地的气象。
山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却被人打扫得一尘不染。
庙门口站着两名身穿道袍的道童,腰间却鼓鼓囊囊——那不是道家法器,而是短刀。
这玄真庙,表面上是清修之地,骨子里却是宁国府最不可告人的秘密所在。
丹房之内。
檀香袅袅,烟雾如丝如缕地在空中盘旋。
贾敬身着一袭青色道袍,盘膝坐于一座半人高的青铜炼丹炉旁。炉中炭火正旺,隐隐有药香弥漫,但贾敬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他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正在诵读《黄庭内景经》。
一名身穿道袍的小道士快步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老爷,贾珍大爷和赖总管在外求见。“
这小道士虽然一身道袍、头挽道髻,看着像是个出家人,但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之辈。
实际上,这是贾府的家生子,打小便跟在贾敬身边伺候。
不然的话,半路出家修道的贾敬,身边怎么可能会有这等贴心的小道伺候?
说白了,这玄真庙不过是贾敬给自己找的一个清净之所。
修道是假,享乐是真。
“嗯。“
贾敬依旧闭着眼睛,面色淡然,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只淡淡开口:
“让他们进来吧。“
“是。“
小道士稽首退出。
不一会儿,贾珍与赖二便被领进了丹房。
刚一踏进门槛,一股浓郁到近乎呛人的檀香味便扑面而来,赖二下意识皱了皱眉,但很快便强行忍住了。
二人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炼丹炉旁、仙风道骨的贾敬。
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孩儿贾珍,拜见父亲!“
“小的赖二,拜见敬老爷!“
声音在丹房内回荡,惊得炉中炭火微微一颤。
贾敬依旧闭着眼,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开口:
“起来吧。“
“如今还未到每月供奉的时候,你们来干什么?“
语气平淡如水,仿佛跪在面前的不是亲儿子,而是两只扰人清修的蚊虫。
贾珍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双腿有些发麻。他与赖二交换了一个眼神。
赖二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对着贾敬开口道:
“敬老爷,您可曾听闻过——金丹?“
“嗯?“
贾敬的眼皮微微一动,但依旧没有睁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倒是听说过。“
赖二心中一喜,连忙趁热打铁:
“那敬老爷可知道,这金丹有延年益寿、增寿添福的奇效?”
“今天早上,小的听人说起——据说这金丹乃是太上皇亲自下令,召集了全天下最为德高望重的道长,又收集了全天下最为名贵的药材与奇珍异宝,历经七七四十九日方才炼制而成!”
“而且小的还听闻,太上皇特意赐给了琅二爷两枚金丹!“
赖二说得唾沫横飞,一脸激动,仿佛那金丹是赐给他的一般。
说到最后,他话锋一转,试探性地开口:
“敬老爷,您看?“
丹房内安静了三息。
贾敬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却精明至极的老眼,缓缓从赖二身上扫过,又落在贾珍脸上,上上下下打量了足足五息。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两只送上门的猎物。
随后,贾敬的嘴角微微一撇,语气淡淡:
“怎么,你今天是给我送金丹来了?“
贾珍一愣。
他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连远在京城之外、一心修道的贾敬,居然都已经知道了金丹之事!
这焦大办事的效率,未免也太高了些。
但他面上不敢表露分毫,低下头,恭恭敬敬道:
“这个……父亲,金丹目前还在贾琅那小子手中,孩儿……尚未拿到。孩儿此番前来,是想请父亲回府一趟。”
“想必那贾琅见了父亲您,必定恭恭敬敬双手奉上,绝不敢有半分违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