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脸“腾“的红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说不出。
王熙凤低着头,手指不自觉绞着帕子,耳根红透。
贾琅不再看他们,径直走上前,转身,稳稳当当在主位上坐下。
那姿态,那气度,仿佛这把椅子天生就是他的。
他一坐下,身后玄甲卫立刻行动。
“唰——唰——唰——“
数十名玄甲精锐如潮水涌入,动作干脆利落,转眼便将正堂每个角落、每处门窗牢牢把控。
腰悬长刀,面无表情,浑身铁血杀伐之气,与死气沉沉的宁国府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不再是国公府正堂,而是一座冰冷的军营大帐。
王熙凤低着头,余光却忍不住打量眼前一切。
贾琅端坐主位,身披玄甲,气势如渊似海,那些令行禁止的精锐只听他一人号令。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这才是真正的权势。
她心里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翻涌上来,幽怨地瞥了贾琏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不甘,有羡慕,更有深深的无奈。
贾琏在贾府也算不差,可跟眼前这位比……云泥之别。
“今天的事,麻烦琏二嫂子了。“
主位上的贾琅忽然开口,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却让人如沐春风。
王熙凤一愣,抬头看他。
贾琅看着她呆愣的模样,嘴角微扬,露出温和笑容,又重复一遍:
“我说——辛苦琏二嫂子了。“
真诚,坦荡。
王熙凤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收起小心思,恢复泼辣爽利的模样,笑着摆手:
“哎哟,琅二爷太客气了!一家人说什么辛苦,应该的!“
“呵呵。“贾琅轻笑两声,不置可否。
笑容里,意味深长。
下一刻,他转头看向一旁发愣的贾琏。
眼神骤变。
方才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让人不敢直视的凌厉。
“琏二哥。“
贾琅缓缓眯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
“跑一趟西府,请老太太来祠堂。“
“今日的事——必须在祠堂说清楚。“
正堂温度骤降。
贾琏一听“祠堂“二字,笑容僵住,凑上前压低声音赔笑:
“琅兄弟,什么事啊?何必要去祠堂……大家坐下来说说不就行了……“
他见贾琅方才对王熙凤温声和气,还以为没真正生气,想打个马虎眼揭过去。
“琏二哥。“
贾琅声音骤然冰冷,如淬了冰的刀锋:
“这么大的事,是不是该告诉列祖列宗一声?“
他猛地站起,一只手按在桌案上,居高临下俯视贾琏:
“珍大哥死了。他私自盗取太上皇赐给我的丹药——这事追究下来,你担责吗?“
最后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凛然杀意。
正堂鸦雀无声。
贾琏脸皮抽搐,嘴角一抖一抖,张了张嘴想反驳,对上那双冰冷眸子,所有话像被无形的手掐在喉咙里。
一个字都说不出。
最终,他干巴巴拱了拱手,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快步走出正堂。
快到连王熙凤都没顾上看一眼,更没叫她一起走。
王熙凤愣愣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抽了抽,心里把贾琏骂了个底朝天——这死鬼,走都不叫老娘一声!
但面上很快调整好表情,挤出得体笑容,对贾琅福了福身:
“那……琅二爷,我也先下去了。“
“一起去祠堂吧。“
身后传来贾琅不紧不慢的声音,王熙凤脚步定在原地。
她身子微僵,很快恢复,低眉顺眼应了一声。
贾琅站起身,对身旁玄甲卫沉声下令:
“铁蛋。“
“在!“
“通知贾蓉等人,全部到祠堂集合。我有要事宣布。“
“是,将军!“
李铁蛋声如洪钟,领命大步离去。
贾琅整理玄甲,走到王熙凤身旁,侧头淡淡道:
“琏二嫂子,走吧。“
说罢不等回应,迈步朝祠堂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如松,步伐坚定,睥睨天下。
王熙凤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跺了跺小脚,低声嘟囔:
“这人……连等都不等一下……“
说完还是提着裙摆小跑跟上。
......
夜幕笼罩整座贾府。
祠堂前两排大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将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映得如同沉睡的巨兽。
贾琅负手立于石阶之上,玄甲在身,长剑在腰,整个人如一柄出鞘利剑,锋芒毕露。
他在等。
身后祠堂正门上方,一块紫檀金匾高悬——开国皇帝亲笔所题四个大字,鎏金在灯笼映照下熠熠生辉。
那是贾家最大的荣耀,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数十名玄甲卫如铁铸雕塑,分列祠堂两侧,水泄不通。
肃杀之气与百年祠堂交织,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刻钟后。
杂乱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荣国府的、宁国府的、主子、仆从……乌泱泱一片,在祠堂前空地上站定。
有人面带忧虑,有人满脸好奇,有人一脸茫然。
贾赦难得清醒了几分——当然也只是“几分“。
他摇摇晃晃走在人群中,满身酒气,眼神迷离,显然是被人从被窝里硬拽出来的。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在祠堂前放肆,缩着脖子老实站在了人群最后面。
贾母在鸳鸯搀扶下,缓步走到最前面。
年事虽高,今夜精神却出奇的好。一双浑浊老眼里,精光闪烁。
她抬头看了一眼石阶上的贾琅,笑了笑:
“人都来了。琅哥儿,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语气和蔼,眼底却藏着审视。
贾琅微微点头。
他上前几步,站到祠堂正门前最高那级石阶上。
这个位置,原本只有贾家族长才能站。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电,缓缓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头。
然后——
“贾府诸位。“
声音骤然拔高,中气十足,如惊雷炸响,在祠堂上空回荡不绝。
所有人被这一声震得心头一颤,不约而同抬头。
“我,宁国府贾琅。“
每一个字都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今夜召集族人,想必大家都知道了——珍大哥,不幸身亡。“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贾琅不理会,继续道:
“京城四门封闭,不知何时解封。来此之前,我去了一趟玄真观,拜见了敬老爷。“
“经敬老爷亲口同意——由我,暂代贾府族长一职。“
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相击:
“你们——可有反对?!“
最后四个字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在飞檐斗拱间来回激荡,久久不散。
祠堂前,瞬间死寂。
所有人面面相觑,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贾琅的目光落在最前面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蓉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