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爷正看灯会看得入迷,压根没搭理。
贾琅给晴雯使了个眼色,晴雯会意开门。
“谁啊?”贾琅端起茶盏,淡淡问道。
小二低头回禀:“来人说……'旧友'二字求见。”
“呵呵。”
太上皇倒先笑了,转过头来,眼中带着几分促狭:
“旧友?看来那小子……让他上来吧。”
贾琅放下茶盏,挥了挥手:“请王爷上来。”
“是!”
……
片刻后,包厢门推开。
忠顺亲王一身常服,大步而入。
贾琅笑着抬手,指了指忠顺亲王身后的护卫:“王爷,让他们都出去吧。”
忠顺亲王微微颔首:“你们出去。”
“是!”
几名亲卫抱拳退出,顺手带上门。
忠顺亲王亲自确认门关严实——
转身。
单膝跪地。
抱拳,拱手。
声音沉稳而恭敬:
“儿臣……参见父皇!”
此言一出——
晴雯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太上皇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呵呵,快起来吧。”
“你也有好一段日子没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忠顺亲王站起身,面露为难:“回父皇,儿臣……”
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说忙?
那是借口。
说不敢来?
那更是大不敬。
一时间,这位在朝中翻云覆雨的亲王,竟尴尬地杵在原地,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行了行了,先过来坐。”
贾琅笑着起身,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又扭头对太上皇道:
“太上皇,王爷最近确实忙得很,您老应该理解一下。”
一句话,轻描淡写便将忠顺亲王从尴尬中捞了出来。
忠顺亲王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顺着话便坐到了贾琅身旁。
而晴雯——
已经彻底懵了。
她瞪大眼睛,看看太上皇,又看看贾琅,小脑瓜里一团糨糊。
爷……爷爷?
二爷什么时候多了个爷爷?
而且那可是太上皇啊!
二爷居然管太上皇叫爷爷?!
贾琅斜眼瞥了她一眼,见她那副呆样,也不解释,嘴角微微一翘。
——以后你就知道了。
“对了,王爷。”
贾琅端起酒杯,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我和太上皇在这儿?”
“莫非暗中派人保护我们?”
忠顺亲王苦笑,连连摆手:
“贾侯爷莫要取笑。有堂堂冠军侯在侧,还需要谁来保护?”
“呵呵,这倒是句实话。”
太上皇忽然开口,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灯火之上,语气悠然:
“想必你那皇兄……也是这般想的吧。”
一句话,轻描淡写。
可贾琅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乾元帝那张憋屈到扭曲的脸——明明恨得牙痒痒,却偏偏拿他没办法。
“噗呲——”
贾琅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太上皇扭头:
“贾小子,你笑什么?”
贾琅收了笑意,正色道:“回太上皇,臣方才只是……想着一些高兴的事罢了。”
太上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也不拆穿,笑着摇了摇头。
忠顺亲王坐在一旁,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对话,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端起酒杯,默默地饮了一口。
酒入喉,却是苦的。
太上皇说“你那皇兄也是这般想的”——
这话听着轻松,可落在忠顺亲王耳朵里,却像一根针,扎得又深又准。
皇兄。
是啊,他是皇兄。
自己呢?
不过是个“旧友”。
忠顺亲王垂下眼睛,杯中酒液微微晃动,映出他那张棱角分明却写满疲惫的脸。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坐在父皇身边,是什么时候了。
三年?五年?
还是……更久?
“小五。”
太上皇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发什么呆呢?喝酒。”
忠顺亲王身子微微一僵。
“小五”——这个称呼,已经很多年没人叫过了。
在朝堂上,他是忠顺亲王。
在皇兄面前,他是臣子。
在天下人面前,他是王爷。
可在这个老人面前——
他只是小五。
忠顺亲王喉头一紧,端起酒杯,声音微微发哑:
“……是,父皇。”
太上皇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忠顺亲王的手背。
那只手枯瘦、干皱,布满了老年斑。
可拍在忠顺亲王手背上的那一下,却重得像山。
贾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忽然发现——
太上皇拍忠顺亲王手背的动作,和方才在大明宫里,自己叫他“爷爷”时,他拍自己肩膀的动作……
一模一样。
贾琅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默默又给忠顺亲王倒了一杯酒。
“王爷,敬您一杯。”
忠顺亲王愣了一下,看了贾琅一眼,又看了看太上皇,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举杯,一饮而尽。
窗外,灯如昼,人如潮。
包厢内,三代人,三杯酒。
太上皇忽然来了兴致,一拍桌子:
“贾小子!把你们醉仙坊最好的酒拿上来!”
“今晚朕——不对,今晚爷爷高兴!爷爷请客!”
贾琅一愣:“爷爷,这醉仙坊可是臣的产业……”
太上皇老脸一板:“怎么?爷爷喝孙子的酒,还得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