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这个“唯一能看懂的人”,也看不懂了。
贾琅揉了揉眉心,正琢磨着是原路返回还是硬着头皮往前闯——
远处,一阵车轮碾过土路的声响传来。
他眯起眼。
十几辆马车,沿官道缓缓驶来,车辙深深,载重不轻。
贾琅嘴角一勾。
“走。”
一个字。
太岁马如离弦之箭冲出,身后玄甲卫齐刷刷跟上,铁甲碰撞汇成一片低沉轰鸣,大地都在颤抖。
片刻后。
十几辆马车被拦在路中央。
玄甲卫列阵两侧,黑色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杀意无声弥漫。
“各、各位军爷……“
一名老者从最前面的马车上颤巍巍走下来,脸上堆着笑,腿却在发抖。
马车内。
“娘亲,怎么停了?”
一名身穿半旧衣裳的女子压低声音,朝身旁妇人靠了靠。
眉目清秀,气质沉稳,虽衣着朴素,难掩通身书卷气。
正是薛宝钗。
“宝钗,没事。”
薛姨妈握了握女儿的手,声音尽量平稳,“你哥哥在呢,不会出事。”
薛宝钗透过车窗缝隙望出去,黑压压一片铁甲军士,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娘,就是因为哥哥在,我才担心啊。”
“没事没事,大不了破些财,咱们薛家还赔得起。”
车外。
“老人家,别慌。”
贾琅骑在太岁马上,居高临下,语气倒是和善,“问个路,问完就走。”
老仆悬着的心落下一半,擦了擦冷汗:“将军请问,小的知无不言。”
原以为碰上了山匪,没想到只是问路?
老仆暗暗庆幸。
然而——
“薛老!你磨蹭什么呢!”
一道粗暴的声音从后面马车里炸出来。
“又是来要钱的?让他们滚!告诉他们我舅舅是谁!”
薛蟠。
他方才缩在车厢里没敢出来,只听见薛老半天不回来,以为又碰上了路上那帮毛贼。
一路上已经被劫了好几次,每次都是薛老拿银子打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可他掀开车帘一看——
不对。
这些人穿的不是破烂号衣,是正儿八经的铠甲。
领头那人骑的那匹马,通体乌黑,四蹄如铁,一看就不是凡品。
正规军!
薛蟠眼睛一亮,不但不怕,反而来了精神。
他大步跳下马车,扯着嗓子喊:“薛老你怕什么!这是大乾的兵,又不是山贼!你跟他们客气什么?”
老仆吓得脸色煞白,低声急道:
“少爷!您小声点!这是将军,不是路上那些——“
“将军怎么了?”
薛蟠满不在乎一摆手,走到贾琅马前,仰头看去。
上下打量一眼,拱手的动作敷衍至极,语气却傲得很:
“金陵薛家,薛蟠,有礼了。”
说是有礼,腰都没弯一下。
贾琅低头看着他,眉头微挑。
这就是薛蟠。
人称“薛大傻子”,四大家族薛家的独苗,薛宝钗的亲哥。
幼年丧父,母亲薛姨妈视若珍宝,要星星不给月亮。
从小不读书、不习武,整日在金陵城跟一帮狐朋狗友吃喝嫖赌,横行霸道。
为了抢一个丫头香菱,纵奴打死了冯渊。
人命官司摆在眼前,他眼皮都不抬一下,照样大摇大摆护送母亲妹妹上京。
在他的认知里——天塌了有舅舅顶着。
而他的舅舅,正是九省统制王子腾。
不仅如此。
那新晋的贾家冠军侯,论起来……不还是薛蟠他自己的远房表弟吗?
有这层关系在,他怕谁?
贾琅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薛蟠,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加深。
有意思。
这薛蟠还不知道,他口中那个“远房表弟”的冠军侯——
此刻就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他。
马车内,薛宝钗将外面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心沉了下去。
哥哥完了。
她太了解薛蟠了。
这人在金陵仗着舅舅的名头横行惯了,可这里不是金陵。
这些铁甲军士的杀气,隔着车窗都能感觉到。
而那个骑马的将军——
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越是不说话的人,越危险。
“娘。”她轻声开口,“让哥哥回来吧。”
薛姨妈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已经传来了贾琅的声音。
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薛蟠。”
薛蟠一愣:“你认识我?”
贾琅没回答,策马前进,停着了薛蟠的身前。
“你舅舅是王子腾。”贾琅淡淡道。
“没错!”薛蟠挺胸。
第三百一十章 本侯贾琅、商贾薛家的小心思
“本侯贾琅,冠军侯。”
贾琅骑在太岁马上,居高临下,嘴角挂着一抹淡笑。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冠军侯?”
薛蟠愣了一下,嘴巴微张,喃喃自语。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少爷!少爷!”
老仆薛老整个人僵住,脸色刷地惨白。
他看着自家少爷还在发呆,急得额头青筋直跳,凑上去压低声音吼:
“将军就是冠军侯啊!您忘了?您在金陵天天跟那帮朋友吹的那个!”
“冠军侯?”
薛蟠眨了眨眼。
“冠军侯?”
又眨了眨眼。
“冠——军——侯!”
薛蟠猛地瞪大眼睛,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往后跳了一步,指着贾琅的手指都在抖:
“你……你就是那个贾表弟?冠军侯贾琅?!”
薛老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恨不得上去捂住自家少爷的嘴。
完了。
方才还在人家面前摆谱,又是自报家门又是拿舅舅压人——结果人家就是自己吹了半年的那个冠军侯?
薛蟠终于反应过来了。
冠军侯,不是个名字,是个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