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琅一掌拍在桌案上。茶杯震得跳起来,茶水四溅。
“好大的胆子!”
梅望泽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侯爷息怒!下官也只是听说,并无确凿证据!请侯爷明察!”
贾琅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梅望泽。
片刻后,语气忽然平了下来。
“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下去,今日之事不可向任何人提起。”
他没有说“否则”后面的话。
但梅望泽已经打了个寒颤,连声应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匆匆退出书房,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书房内只剩两人。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贾琅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吹得烛火疯狂跳动。
他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夜色。
“林大人。”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得知惊天阴谋的人。
“甄家……果然有问题。”
林如海走到贾琅身后,神色凝重:
“甄家与盐帮勾结,贩卖私盐,谋害朝廷命官……胆大包天。”
“哼。”
贾琅冷哼一声,夜风吹动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
“林大人,你知不知道,甄家上个月调了三营兵马进金陵,说是护院。”
林如海一愣:
“护院?”
“对。护院。”
贾琅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是刀出鞘前的寒光。
“三营兵马,边军编制。”
“护一个宅子,用得着三营?”
他转过身,目光如铁。
“本将倒要看看——这甄家的'护院'兵马,够不够用。”
林如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贾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甄家谈判。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局。
第三百二十九章 人棍
次日,天色未明。
林如海府邸,书房。
“将军!大事不好!”
急促的脚步声撕开晨雾。
李火旺大步闯入,单膝跪地,满脸惊骇——
“梅望泽……死了。”
贾琅手中茶盏微顿。
他没开口,缓缓抬眼,目光沉如寒潭。
“怎么死的?”
“将军,您还是亲自去看。”
李火旺声音压得极低,“人已经抬回来了,就在前厅。”
贾琅与林如海对视一眼。
无需多言。
梅望泽昨夜才交代完盐商的底,今晨便横死家中——这不是巧合,是信号。
是有人在告诉他:
你查到哪一步,我就杀到哪一步。
三人快步穿过回廊。
林如海脚步沉重,心中疑云翻涌。
踏入前厅院落的那一刻,他的脚钉在了原地。
两男三女,五具尸体横陈于地。
血迹干涸发黑,在青石板上绘出触目惊心的图案。四具尚算完整,但最中间那具——
林如海倒吸一口凉气,别过头去。
那是梅望泽。
不。
那曾经是梅望泽。
四肢尽断,双目被挖,舌头被割,整个人被削成一根“人棍”。
死状之惨,令人作呕。
这不是杀人。
这是凌迟之后再示众。
每一刀都在说同一句话——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尸体旁,一个身穿华服的老妇人跌坐在地,眼神空洞,只剩躯壳在颤抖。
“梅望泽的继母。”李火旺低声道,“据她说,昨夜有贼人闯入梅家,满门屠尽。”
“她因被梅望泽单独关在地窖中,侥幸活了下来。”
贾琅没有说话。
他静静看着那具人棍,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这些人杀梅望泽,不是为了灭口。
是为了示威。
杀给他贾琅看的。
“何等贼人,竟下如此毒手?”
贾琅声音平淡,半眯着眼,语气像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音未落——
“大人!大人啊——!”
凄厉的哭嚎骤然炸响。
那老妇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扑到贾琅面前,“扑通”跪倒,双手死死抓住他衣袍下摆,指节发白。
“大人!求您替老身做主啊!”
“我那可怜的孩儿……死后连个全尸都保不住……“
哭声震天,泪如雨下。
贾琅低头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老妇人。
没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那双深沉的眼眸中,有一丝极冷的光一闪而过。
——要说梅望泽被绿这件事里,谁才是最狠的那个人?
不是他那与大嫂苟且的亲生儿子。
是眼前这个哭得肝肠寸断的继母。
贾琅对梅家的事早已了然于胸。
这老婆子身为继母,不仅对亲生儿子与大嫂的丑事视若无睹,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梅望泽拿命换来的荣华富贵。
梅望泽至死都不知道,他拼命护着的这个“家”,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整个梅家,只有梅望泽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可怜。
但这份怜悯,他不会表露半分。
“带下去。”
声音淡漠如霜。
李火旺立刻上前。
那老妇人却像疯了一般,死死拽住贾琅衣角不肯松手,声嘶力竭地吼:
“大人!您不管我们了吗?!”
贾琅眉头微蹙,再次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带下去。”
两个字,重若千钧。
李火旺不再犹豫,一挥手,亲卫立刻上前。
两人抬起那具人棍,两人架起老妇人,大步往外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