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外面,只会添乱。”
林如海立刻起身:“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朝书房外走去。
然而刚走出两步——
“林大人。”
贾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也去密室。”
林如海的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向贾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我是朝廷命官,我应该留下——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他很清楚,自己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留在这里,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让贾琅分心。
与其如此,不如听话。
“……下官明白了。”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郑重一礼,而后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内,只剩下贾琅和李火旺两人。
贾琅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茶盏,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很冷。
像一把出鞘的刀。
“两千余人?”
贾琅轻声问道。
李火旺单膝跪地,抱拳道:
“回将军,三个当家以及其余的喽啰。”
“全部在咱们的盯梢范围。”
贾琅点了点头,手指轻轻叩了三下桌面。
“那就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人家大老远来一趟,咱们得……好好招待。”
第三百三十一章 瓮中捉鳖
夜,沉得像一口倒扣的棺材。
林如海府邸坐落在扬州城东,占地三十余亩,朱门高墙,平日里车马不绝。
可今夜——整座府邸像是被人捏住了咽喉,连一盏灯都没点。
没有巡夜的家丁,没有吠叫的犬,没有值更的婆子。
死一般的寂静。
百步外,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下,盐帮三位当家已经蹲了快两个时辰。
大当家赵铁柱靠着树干,鼾声如雷。
这个在淮扬道上横行十二年的悍匪,此刻睡得像个婴儿——他有睡得着的资本。
背后站着甄家,江南盐运六成的银子经他的手洗白,扬州知府见了他都得赔笑脸。
在他看来,杀一个贾琅,跟捏死一只蚂蚁没区别。
二当家秦九没睡。
他蹲在树影最深处,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钉在林府大门上,瞳孔微缩,连眨眼都控制在最低频率。
他是三人里最聪明的,也是最不安的。
“大哥。”
他压低声音,推了推赵铁柱的肩膀。
赵铁柱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嗯?”
“我心里不踏实。”
秦九声音压到极限,“等了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
“贾琅身边是有几百硬手,但现在这动静——”
“我怕....”
“怕什么?”赵铁柱不耐烦地摆手。
“你要是怕,缩着别动,等弟兄们得手了分你银子。”
秦九被噎住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睡得东倒西歪的三当家马三——这货嘴角还挂着口水,怀里抱着刀,跟抱着枕头似的。
不安不但没消,反而像野草一样疯长。
“大哥,我去跟弟兄们交代几句,你和老三盯着。”
“去吧去吧。”
赵铁柱翻了个身,连眼都懒得睁。
秦九起身拍掉身上的土,走到马三身边,低声说:“老三,盯紧了,我去去就回。”
马三含糊应了一声,脑袋一歪,又睡死了。
秦九无奈摇头,压低身形,快步走向暗处潜伏的盐帮帮众。
三千余个弟兄,散在林府四周的巷道、屋顶、墙根。
个个是盐帮精锐,手上都沾过人命。
秦九一路走,一路数。
然后他的脚步,停了。
不对。
他让弟兄们散开包围林府,每隔二十步一个人。
可他现在刚走到外围,一个人都没看见。
“张四?”他低声喊。
没人应。
“李麻子?”
还是没人应。
秦九的后背,一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把整条包围线走了一遍,外围的帮众,一个都不在原位。
不是跑了,是被清了。
无声无息地,被清了。
秦九猛地转身,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根根暴起。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老槐树下。
“老三!!”
一脚踹过去。
“二……二哥?”
马三揉着眼坐起来,一脸茫然,“咋了?”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秦九鹰目飞速扫过林府方向——没异常。
又扫视四周——也没异常。
但就是这种“没异常”,让他头皮发麻。
“没啥不对啊。”
马三打了个哈欠,“里面黑灯瞎火的,连个巡逻的都没有。”
“二哥你别自己吓自己,咱们啥时候动手?弟兄们等不及了,再不动手天都亮了。”
秦九没接话。
他在咀嚼马三那句话——
一点动静都没有。
偌大的林府,深夜时分,没有巡逻,没有脚步,没有丫鬟婆子的声响,甚至连犬吠都没有。
这不正常。
这太不正常了。
一个二品巡盐御史的府邸,深夜连条看门狗都不留?
除非——主人早就知道有老鼠要来,故意把门敞开,把灯全灭了,就等老鼠自己钻进来。
“不对劲。”
秦九的声音突然变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太安静了……安静得像坟地。”
他猛地转头,脸色煞白:
“不好——我们中计了!老大!老三!走!这里有诈!!”
赵铁柱和马三同时一愣。
秦九来不及解释,一把拽起两人就要撤。
晚了。
“吱呀——“
林府大门,缓缓推开。
不是被风吹开的,是被人从里面,一寸一寸推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