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又如何?”
甄应晖靠回椅背,“你能像他那样,大张旗鼓抄了盐商满门?你敢?”
甄应嘉不说话了。
甄应晖目光投向西军远去的方向。
精光一闪即逝。
“能让林如海说服贾琅放过盐商,已是不易。”
“人啊——要知足。”
“大兄,那接下来怎么办?”
“盐商被抄得精光,留着还有什么用?”
甄应晖笑了。
“钱财是身外之物。”
“接下来怎么办,不该问我——“
“该去问林大人。他会替我们安排好的。”
“林如海?”甄应嘉皱眉,“他明明知道盐商害死了他妻女,为什么还替他们求情?”
甄应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二弟。这世上有种东西叫愚忠。”
“读书人管它叫家国大义。”
“他们信——没有国,哪有家。”
“可反过来想想。”
他顿了顿,笑意微冷。
“没有家,又哪来的国?”
“林如海就是这种人。”
“为了大乾,为了百姓,他什么都能抛。”
“大兄,为弟愚笨,还是不懂。”
“你不用懂。”
甄应晖放下茶杯。
语气忽然冷下来。
“下去传话——以甄府名义告诉所有人,谁都不许动林如海。”
“尤其是那些盐商。给我盯死了。”
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头鸟——“
“本侯送他见阎王。”
“……是,大兄。”
甄应嘉领命而去。
甄应晖独坐窗边。
看着大军消失的方向,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冠军侯贾琅。
自从此人崛起,他的底细就摆在甄应晖的案桌上了。
只有武力没有脑子的莽夫?
甄应晖从来不这么看。
但甄家能屹立不倒,靠的从来不是蛮力。
靠的是谨慎。
靠的是——等。
……
扬州城门。
林如海立在原地。
目送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缓缓转身。
城门下聚着百姓,脸上写满希冀——那些吃人肉的官被杀了,好日子要来了。
林如海看着这些目光。
心中涌起一股无力。
往后的日子,真能如他们所愿吗?
他不知道。
不敢想。
深深叹了口气。
“接下来……只能靠自己了。”
回府。
推开门。
满院空旷。
黛玉在时,这宅子好歹有几分烟火气。如今人去了京城,贾琅也走了。
一切又回到原样。
连风声都冷清。
“老爷,您回来了。”
大管家迎上前,低声道,“沈员外、张员外他们……都在正堂候着呢。”
林如海脚步一顿。
“他们能走动了?”
“还不能。都是让人抬进来的。”
大管家苦笑。
林如海点了点头。
没有意外。
这些盐商回家发现家底被抄了个干净,又不敢去找冠军侯。等贾琅一走——全跑来找他了。
“走吧。”
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身后,大门缓缓合上。
“砰——“
这一声。
像是给贾琅的江南之行,画上了句号。
刚出城门不远。
贾琅忽然勒马。
回头。
望向林如海府邸的方向。
沉默几息。
轻轻摇头。
这条路,是林如海自己选的。
接下来怎么走,只能他自己决定。
收回目光。
望向北方。
出来快三个月了,拖着一万车财物回去。
想到乾元帝看见这笔银子时的表情——
贾琅忍不住笑了。
他抬头看天。
脑海中闪过几张脸。
秦可卿。
那双总是含着水雾的眼。
王熙凤。
那张永远不服输的嘴。
李纨。
安静地站在角落,却让人安心。
还有那个嘴硬心软的小晴雯——上回走的时候,嘴上让他放心,转头就红了眼眶。
笑声从胸腔里涌出来。
越笑越大。
太岁马似乎感受到主人心情,打了个响鼻,加快了步伐。
万车滚滚,烟尘漫天。
向北而去。
第三百四十章 回京、亿万白银、乾元帝的矜持
林如海府邸,正堂。
沈万通端坐左手首位,面色淡然,只不是那时不时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