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笑着笑着,他的声音就哑了。
“贾蛮子。”
“臣在。”
“……谢了。”
贾琅愣了一下。
然后他挠了挠头,嬉皮笑脸:
“皇上,您要真想谢臣,不如分臣一点银子吧。”
乾元帝瞪他一眼。
但没踹他。
第三百四十四章 扬州的官员,你都杀了?
乾清殿
龙涎香烧了半柱。
乾元帝坐在御座上,明黄龙袍,面色沉如深水。
夏守忠捧茶上前,轻手轻脚,连呼吸都压着。
乾元帝接过茶,抿了一口,没说话。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
这份安静,压了一整天了。
从贾琅出现在宫门前那一刻起,乾元帝的心就没落回过胸腔。
直到此刻。
直到那些银子,一箱一箱,摆在了他眼前。
他才敢喘气。
“贾莽夫。”
茶杯搁下,声音淡淡的,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说说吧。江南那趟,办得怎样。”
贾琅站在殿中央,嘴角压都压不住。
“皇上,事儿办妥了。”
“妥了?”
乾元帝斜他一眼,“怎么个妥法。”
贾琅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
“扬州盐商二十多家,臣抄了十九家。”
“官员二十三人,杀了十九个。”
“剩四个关进的大牢。”
“抄出白银四万万两。”
“全拉回来了。”
“一文没少。”
每说一个数字,乾元帝端茶的手就抖一下。
说到最后,茶杯已经端不住了。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重。
“官员。”
乾元帝的声音低了下来。
低得不像刚才那个端着茶杯的皇帝。
“你把那些官员……全杀了?”
贾琅嘿嘿一笑。
“皇上,您是不知道那些官员有多富。”
“顿顿吃精盐,不是精盐做的菜不上桌。”
“家里的茅厕都镶金边。”
“臣寻思着,这种人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乾元帝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贾蛮子!”
他一拍扶手,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你去一趟江南,把扬州的官全杀了——你就不想想后果?!”
“那些官背后是谁?是江南世家!”
“是朝堂上那帮文臣的钱袋子!你把人全杀了,他们能善罢甘休?!”
贾琅一摊手,满脸无辜。
“皇上,这您可冤枉臣了。”
“那些官员贪赃枉法,证据确凿,臣是按您的意思办的——该杀的杀,该抄的抄。”
“您上次不还在批奏折的时候骂他们'国之蛀虫'吗?臣这不是替您动手了嘛。”
乾元帝被噎住了。
他确实骂过。
但骂归骂,动手是另一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那盐商呢?”
“盐商?”
贾琅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了。
“盐商……臣一个都没杀。”
乾元帝愣了。
“没杀?”
“没杀。”
“抄了家,没杀人?”
“抄了家,没杀人。”
乾元帝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像是想发火,又找不到发火的理由。
“为什么不杀?”
贾琅沉默了一秒。
“林大人拦的。”
乾元帝眉头一挑。
“林如海?”
“嗯。”
贾琅点头,语气里少了几分嬉皮笑脸,多了几分认真,“臣一开始也想宰了。那帮盐商贩私盐、逼死人,哪个不该杀?”
“但林大人说——杀了盐商,江南的盐业就瘫了。”
“瘫痪了,北边的军队就没盐吃。”
“没盐吃,就打不了仗。”
“臣想了想,他说得对。”
“所以臣只抄了家,没杀人。”
殿里安静了几秒。
乾元帝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很矛盾:
“林爱卿说得对。”
“但那帮盐商也确实该死。”
他看着贾琅,眼里又是恨又是无奈。
“你倒好——官员说杀就杀,偏偏把那帮祸害留下了。”
贾琅眨了眨眼。
“皇上,您刚才还骂臣不该杀官呢。”
“怎么这会儿又怪臣没把盐商杀干净了?”
乾元帝目光一滞。
干咳一声,别开脸。
“咳咳……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朕的意思是——杀官可以,盐商也不能放过。”
“他们欺民贩私盐,罪大恶极。留着过年?!”
贾琅双手一摊,重新坐回去,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得,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
“臣这趟全按您的意思办的。”
“就是没想到动静闹这么大。”
乾元帝冷哼一声。
但嘴角,压着一丝藏不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