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看任何人。
但所有人都在看他。
贾母笑了。
王夫人的笑，僵了一瞬。
邢夫人端茶的手，稳了稳。
赵姨娘低下了头。
薛蟠的腿，软了。
贾琏拱手：“琅弟。”
贾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贾母身上，微微一笑：
“老太太，小子来迟了。”
“不迟不迟，来了就好。”
贾母招手，“过来坐。”
贾琅应声，大马金刀地在贾母下首坐下。
他一坐——
整个荣庆堂的气场，都变了。
王熙凤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扇子，摇得更快了。
脸，更红了。
薛宝钗也在看他。
目光清澈，不卑不亢，带着几分审视。
贾琅感受到那道目光，偏头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
薛宝钗微微福身，轻声道：
“见过琅二哥。”
贾琅嘴角一勾：
“宝姑娘，不必多礼。”
说完，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从容得像这满屋子的人，都不值一提。
而薛蟠——
他看看贾琅，又看看贾政，再看看贾琏。
突然觉得，自己这条命——
好像有着落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一声表弟，满堂皆惊
荣庆堂，灯如昼。
“琅哥儿，这位便是金陵来的薛太太。”
贾母含笑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热络，“老亲了，唤一声薛姨妈便是。”
贾琅目光一扫。
堂中三人，尽收眼底。
中年妇人珠围翠绕，笑里全是讨好。
身侧少女容貌丰美，举止端庄，一双水眸沉静如渊。
再旁边——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左顾右盼。
“见过薛太太。”
贾琅抱拳一礼。
不卑不亢。
没有身为侯爷的倨傲，也没有刻意逢迎的卑怯。
这一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民……民女见过侯爷！”
薛姨妈蹭地站起来，双腿发颤，忙不迭要下跪。
在她眼里，眼前这十八九岁的少年哪是什么晚辈——那是圣上亲封的冠军侯！贾家这一代，最耀眼的存在！
“呵呵，都是一家人，薛姨妈不必如此。”
贾琅抬手虚扶，目光不经意掠过贾母，嘴角微勾。
“叫我琅哥儿便成。”
这一眼，轻飘飘的。
意思却重得很。
——老太太，您想替我做人情拉拢薛家？
行，面子我给。
但规矩，得我来定。
贾母活了大半辈子，哪读不懂这眼神？
心里微凛，脸上的笑反倒更慈了。
“琅……琅哥儿！”
薛姨妈声音都在抖。
能让当朝侯爵自降身份认一声“姨妈”，这份体面，整个金陵商界扒拉三遍，找不出第二家！
她连忙回头招手：“宝钗，快过来！”
薛宝钗莲步轻移，款款而出，行礼如仪：
“宝钗见过侯——“
“哎。”
贾琅抬手一拦，笑道，“宝姐姐叫我琅弟便可，什么侯爷不侯爷的，在家里不兴这个。”
薛宝钗微怔，旋即垂眸福身：
“琅弟……那便得罪了。”
她心里暗惊。
此人贵为侯爵，却半分纨绔气都无，举手投足全是从容大气。
跟那传闻中的“混世魔王”贾宝玉比——
云泥之别。
“琅哥儿，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薛蟠。”
薛姨妈一把将薛蟠拽到身前，脸上堆着笑，尴尬得手都不知往哪搁。
薛蟠挠了挠大脑袋。
还没等贾琅开口——
“见过表弟！”
三个字，掷地有声。
整座荣庆堂，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王熙凤脸上的笑僵住了。
贾母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就连最会打圆场的鸳鸯，都忘了该怎么接话。
表弟？！
你一个商户之子，管当朝侯爵叫表弟？！
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贾琅站在堂中，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最后落在薛蟠身上。
这位满京城私下叫“薛大傻子”的公子哥，此刻正一脸茫然地杵在原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全场焦点。
贾琅嘴角一抽。
呵，有意思。
这薛大傻子，果然名不虚传。
“蟠儿！！你干什么？！”
薛姨妈脸色刷白，一把死死拽住薛蟠衣袖，声音都变了调：“还不快给侯爷道歉！！”
“娘，我……”
薛蟠左右看看，见母亲满脸惊恐，自己也慌了，“侯爷对不起！我……我说错话了！”
手足无措，半分装的痕迹都没有。
贾琅看着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反倒生出几分好感。
——这人蠢是蠢，但蠢得坦荡，蠢得真诚。
比那些表面恭敬、背地捅刀子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而且……
他余光一闪，扫向贾母身后脂粉堆里那个身影。
起码这薛大傻子，知道护着自己的娘和妹妹。
不像某些人。
“呵呵，薛姨妈，无妨。”
贾琅摆摆手，语气轻松，“薛兄这是真性情，我反而喜欢。”
薛姨妈如蒙大赦，连声道谢：
“多谢侯爷宽宏！蟠儿这孩子从小没心眼儿，说话不过脑子，您千万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