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鼓声节奏急促、声响震天,非国之大难、边关危急,绝不会敲响这面代表着最高警报的登闻鼓!
每一声鼓响,都像是重锤砸在他的心口上。
“夏守忠,速速出去,将那急报取进来!快!”
乾元帝声音有些发颤,语气急促地吩咐道,甚至顾不得帝王的威仪,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紧紧攥住他的咽喉。
大伴夏守忠不敢怠慢,领命后如一阵风般匆匆小跑出殿,连拂尘都跑歪了。
片刻之后,他双手捧着一封急报,快步回到殿内,呈至御前。
乾元帝一把夺过急报,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指节咯咯作响,快速展开浏览。
才看了几眼,他的脸色便瞬间变得阴沉如水,铁青一片,眼中怒火化作寒冰,猛地一拍龙案,震得茶盏乱颤,茶水泼洒一地,怒喝道:
“这帮该死的匈奴!真是肆无忌惮!”
“欺我大乾无人吗?!该死!该死!”
“夏守忠!”
“奴才在!”夏守忠连忙躬身应道,吓得大气不敢出,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摆驾!上朝!即刻召集文武百官!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大员,必须到场!来迟者,斩!”
乾元帝的咆哮声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京都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员在听到这震天的鼓声后,都如同被上了发条的木偶,瞬间炸开了锅,乱作一团。
三品以上的大员,急忙赶回家中,在仆人的手忙脚乱中匆匆换上庄重的朝服,甚至连朝靴都穿反了,而后心急火燎地策马赶往皇宫,鞭打着马匹恨不得插翅而飞;
三品以下的官员,也纷纷赶往各自衙门,焦急地打探消息,整个京城如同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在恐慌中急速运转起来,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仿佛能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乾元帝面色凝重如铁,手中高举着那份来自雁门关的八百里急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的文武百官,沉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各位爱卿,如今朕手上拿的,是贾琅从雁门关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关外匈奴卷土重来,此次并非小股骚扰,而是集结了二十万余兵力,如黑云压城,随时准备攻打关隘!”
“各位爱卿,可有良策应对?!”
乾元帝话音刚落,朝廷上顿时一片哗然,众臣交头接耳,议论声如苍蝇般嗡嗡作响,却无人敢先出头,一个个缩着脖子,生怕被点名。
虽然众人早就料到,登闻鼓响必然是边关遭遇了入侵,但谁也没想到,竟然又是那个多灾多难的雁门关!
更要命的是,一年前雁门关那一战,打得可谓是惨烈至极,几乎拼光了雁门关的兵力家底。
而且,朝廷紧急支援的五万兵力也已然回京,在百官看来,虽然雁门关经过一年的修整,但在兵力方面依旧是捉襟见肘,老弱病残居多,如何能挡虎狼之师?
而此次匈奴显然是蓄谋已久,二十万大军压境,这是要一举破关之势!
是要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种种缘由交织在一起,在百官心中,雁门关此次可谓是凶多吉少,甚至有覆灭之危。
这可如何是好?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嘲笑这群无能的官员。
众臣心中皆充满了忧虑与恐惧,却无人敢直视乾元帝那双喷火的龙目,纷纷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皇上!形势危急,已非从容商议之时!”
“老臣恳请即刻发兵驰援雁门关,若再迟疑,只怕局势糜烂,我大乾将遭受不可估量之损失!”
忠毅伯贾仁再也按捺不住,霍然出列。
在京城静养了整整一年,他的身体虽已基本痊愈,但那颗老将的心却从未平静,时刻牵挂着边关。
此刻听闻雁门关烽烟再起,匈奴铁蹄肆虐,贾仁只觉五内俱焚,恨不得插翅飞赴边关。
哪怕时光流逝,在贾仁心中,那个叫贾琅的小子,依旧是那个需要他这个长辈遮风挡雨的孩子。
如今孩子独自面对匈奴虎狼之师,他怎能不心急如焚?怎能不肝肠寸断?
就在这时,殿外的登闻鼓再次如炸雷般轰然响起,震得金銮殿的琉璃瓦都在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
“咚!咚!咚!”
乾元帝与满朝文武的脸色瞬间剧变!难道....边关已失?!难道雁门关已经破了?!
“报——!!”
“宁武关八百里加急!!军情如火!十万火急!”
“呈上来!”
乾元帝内心虽已是惊涛骇浪,但身为大乾至尊,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面上强作镇定,声如洪钟,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的恐惧。
他深知,若是自己乱了阵脚,这满朝文武、这天下万民该如何自处?大雍的脊梁不能断!
信件被夏守忠呈上龙案,乾元帝一把抓过,目光如电,飞速浏览。
下方,已有沉不住气的大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惶恐地问道:
“皇上!可是边关发生了天大的变故?难道......难道城破了?”
乾元帝从沉思中猛然抬头,扬了扬手中那封沉甸甸的书信,神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诸位爱卿!朕手中这封,是宁武关守将冯将军的急报!”
“信上言,匈奴集结二十万大军,如黑云压城,宁武关危在旦夕!”
“什么?!”
“这!这匈奴莫非是疯了?要同时强攻宁武关与雁门关?他们哪来的这么多兵力?”
兵部尚书浑身一颤,喃喃自语,声音虽小,却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闻,充满了绝望。
“贾爱卿!”
乾元帝目光如炬,死死锁定下方的忠毅伯贾仁,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镇守雁门关十载,对匈奴习性了如指掌,是我大乾的定海神针。”
“你来说说,匈奴可有能力同时在两线投入二十几万大军?这是否是疑兵之计?”
至于雁门关贾琅的那封捷报,乾元帝暂时压在了心底,他担心这是匈奴的疑兵之计,声东击西,诱使朝廷分兵。
忠毅伯贾仁出列,步伐沉稳却透着焦急。
“回禀皇上!断然无此可能!匈奴不过是游牧部落,居无定所,人口稀疏,何来如此庞大的常备军?这违背常理!”
贾仁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更何况,一年前头曼单于集结十万精锐惨败而归,元气大伤!”
“短短一年,他们绝无可能恢复到四十几万兵马!除非他们能凭空变出人来!”
“退一万步讲,若匈奴真有四十几万大军,何必分兵?”
“直接集中兵力攻陷一处关隘,而后长驱直入,兵临京师城下,岂不更为有利?何必要分兵两处,徒增损耗?”
说到此处,贾仁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带着一丝悲凉:
“四十几万如狼似虎的匈奴铁骑若直扑京城,老臣斗胆直言,试问谁能挡得住?”
“即便各地藩王即刻起兵勤王,远水也救不了近火!到时京城危矣!社稷危矣!”
贾仁话音刚落,一旁的文官队列中突然跳出一人,满脸义愤填膺,指着贾仁厉声喝道,唾沫横飞:
“放肆!皇上面前,竟敢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这是乱我军心!”
“皇上,请将这胡言乱语、祸乱朝纲的逆臣拖出去斩了!我大乾天威浩荡,人才济济,岂会怕那区区蛮夷?我看他是老糊涂了!”
那文官唾沫横飞,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一副忠君爱国的模样,实则色厉内荏。
忠毅伯贾仁闻言,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不屑与悲凉——夏虫不可语冰,朽木不可雕也!
这群只会之乎者也的腐儒,懂什么叫战争?
懂什么叫铁血?
“呵呵,好大的口气!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旁的新晋武勋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一步跨出,满身煞气,那是真正见过血的气势,冷笑着盯着那文官,眼神如刀:
“左大人是吧?既然你说我等武将无能,那你倒是说说,如何挡那匈奴四十万铁骑?是用你的笔墨,还是用你的口舌?”
“不若,本侯向皇上保荐,让左大人即刻前往边关?”
“也不用你去哪里,就去宁武关,面对那二十万匈奴大军,只要左大人能凭三寸不烂之舌喝退敌军,本将这颗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你敢去吗?!”
“你!你!”
“粗鄙!武夫!”
“够了!”
金銮殿上瞬间炸了锅,文武百官吵作一团,互不让,如同菜市场般喧嚣,丑态百出。
“都给朕闭嘴!!”
乾元帝猛地一拍御桌,龙案上的茶盏震落在地,摔得粉碎!茶水四溅!他怒目圆睁,帝王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
“身为大乾股肱之臣,国难当头,不思退敌之策,反在此如泼妇骂街般争吵,成何体统!!”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众臣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其实,乾元帝心中明镜似的,贾仁的话虽难听,却是血淋淋的事实。
在这‘匈奴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边患年代,若是匈奴真能拉出四十几万大军,大乾还真未必挡得住,甚至有亡国之危。
“启禀皇上,老臣昨夜还收到雁门关贾琅飞鸽传书,信件所说,匈奴已然分兵,派遣五万蛮夷围困雁门关,意在牵制。”
“哦?!信件?!!贾琅的信?!”
“甚好,快快呈上来!!”
乾元帝闻言,大喜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夏守忠见状,立刻走下御台,亲手接过了贾仁手中的信件,并将其双手奉给了乾元帝。
乾元帝接过信件,将其打开,入眼的字迹还算工整,笔力遒劲,一看便知道不是出自贾琅的手,估计是那个人代写的吧...乾元帝这般想道,随后好笑的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着其他。
十几息后,乾元帝看完信件,目光再次看向了下方的贾仁。
“贾爱卿,信件中提到,匈奴分兵五万围困雁门关,贾琅言能守之。”
“贾爱卿对此有何见解?”
“臣斗胆猜测!”贾仁抱拳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年前大战,贾琅那小子的勇猛已让头曼单于闻风丧胆!”
“匈奴人称其为‘贾恶魔’!”
“匈奴单于深知雁门关有贾琅镇守,难以速胜,故而故技重施!”
“分兵五万围困雁门关,目的只有一个——死死拖住贾琅,让他无法分兵支援宁武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