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汇聚成一股实质般的声浪,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宁武关都生生震塌。
他们如决堤的黑色潮水般向前涌去,那种疯狂的攻势愈发猛烈,让人望而生畏。
......
战场的另一侧,贾琅等人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一直小心翼翼地尾随着头曼单于的王帐精锐,此时也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战场的侧翼附近。
贾琅站在一处视野极佳的高处,极目远眺,将整个宁武关的惨烈局势尽收眼底。
只见匈奴大军已经开始了不计代价的疯狂攻城,宁武关城墙上不断有箭矢射出,收割着匈奴士兵一条又一条的生命,城下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
墙头不断有巨大的滚石被抛下,带着重力加速度砸倒一个又一个匈奴兵,脑浆崩裂。
滚烫的火油也不断地往下泼去,烫得匈奴兵在地上来回翻滚,发出凄厉的惨叫,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可这些抵抗在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匈奴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让人绝望,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踩着同伴的尸体前仆后继,仿佛不知道死亡为何物一般,红着眼睛疯狂地往墙头涌去。
在贾琅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里,攻上宁武关的城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甚至可能就在下一刻。
他的目光稍稍拉近,如鹰隼般锁定了匈奴纛旗的下方。
那里站立着几位衣着华丽的匈奴军官,他们面带轻松的微笑,举着酒囊指指点点,似乎对此战志在必得,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十足把握。
贾琅的目光在人群中反复搜索,最终像钉子一样死死落在了被众星捧月般护卫在中央的匈奴头曼单于身上。
没错,他还是打算用那个最疯狂、最危险,但也最有效的老办法——擒贼先擒王!
只要能够像斩首毒蛇一样拿下单于,这场必败的战斗或许就能出现一线生机,甚至逆转乾坤。
“将军!”
“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这时,李铁蛋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既有紧张也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对着贾琅问道。
“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贾琅深深地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味的空气,紧紧握着手中那柄沉重的精铁重锤,手背上青筋暴起,脸上虽然泛着激动的红晕,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如同深邃的万年寒潭,波澜不惊,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现在的战场虽然惨烈,但还未到彻底白热化的胶着状态,匈奴单于身边的王帐精锐铁骑还没有全部投入战场。
万一此时暴起,匈奴人回援速度极快,他们这点人根本无法接近单于的身前,反而会陷入重围,如同撞上蛛网的飞虫,死无葬身之地。
......
宁武关内,在冯唐和贾仁井然有序、甚至可以说是拼命的安排下,大乾将士们奋力抵挡着一轮又一轮如狂潮般的进攻。
他们手持沉重的盾牌,挥舞着卷刃的长刀,与爬上城头的匈奴士兵展开了最为残酷的殊死搏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一寸城墙都在颤抖。
然而,再严密的防守,在疯狂的进攻面前也会有出现空隙的时候。
一名年轻的小兵不幸被匈奴的冷箭射中面门,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便缓缓地向后倒去,露出了身后的空当。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名身材魁梧的匈奴伍长脸上露出狰狞至极的笑容,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魔,趁机如灵猴般翻上了城墙。
双脚刚沾地站上城墙,便毫不犹豫地举刀挥向身旁正专注于前方的大乾将士。
他的刀法凌厉且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连续砍杀了几名大乾将士后,原本严密如铁桶般的防线顿时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趁着这个空当,更多的匈奴人迅速搭上云梯,像蚂蚁一样一个接着一个杀上了城墙。
双方瞬间厮杀在一起,狭窄的城墙上顿时鲜血四溢,残肢断臂横飞,那场景如同真正的人间炼狱一般,惨不忍睹,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匈奴士兵冲上城墙,宁武关的守城将士因为体力和数量的双重透支,渐渐节节败退,防线已如风中残烛。
“报!将军!将军!大事不好!北城墙被突破了!匈奴人的主力杀上城墙了!”
一名满脸血污、盔甲破碎的小兵连滚带爬冲到贾仁的跟前,带着哭腔着急地呼喊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贾将军,这里是咽喉要地,绝不容有失,就交给你了!”
冯唐闻言后,猛地扭头,目光如电,郑重地对着贾仁说道,语气中带着托付生死的沉重。
“冯将军放心去救援!万事小心。”
“这里便是贾某的埋骨之地,人在城在!”
贾仁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冯唐闻言,双手抱拳对贾仁用力一拱,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而后如一阵风般召集亲兵卫队,向北城墙狂奔而去。
“走!”
贾仁深望冯唐远去的背影一眼,猛地扭头,看向下方如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匈奴大军,以及城头上那些狰狞的面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拔出腰间的佩刀,发出一声震碎肝胆的咆哮:
“杀!”
第九十五章 借刀杀人计、头曼单于的野心
“将军!还不动手吗?”
眼睁睁看着数不清的匈奴人如蚁附般顺着云梯攀上城墙,李铁蛋再也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贾琅身前。
贾琅闻声,目光却如两道利钩般死死锁住远处匈奴纛旗下那道身影——头曼单于。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一刻,贾琅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犹豫与挣扎,但仅仅一瞬,那抹软弱便被钢铁般的坚毅所取代,眼神重归如刀锋般的锐利,透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狠绝。
“等!给老子继续等!”
贾琅钢牙紧咬,声音从齿缝中狠狠迸出。
他心中如明镜般清楚:此刻头曼单于身侧仍是铁甲如云、精锐林立,那是匈奴人的王帐精锐,尚未动用。
此时若是贸然暴起,不仅无法斩首,反而会像鸡蛋撞石头般功亏一篑,甚至连这最后的一丝翻盘希望都会彻底泯灭。
“将军!!”
“本将说接着等!你他娘的没听见吗???”
本就处于爆发边缘的贾琅,被这声怒吼彻底点燃,猛地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受伤的凶兽般死死盯着李铁蛋,面目狰狞地呵斥道,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凛冽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
“是!”
李铁蛋被贾琅这副欲择人而噬的模样震慑住,心头一颤,满脸的不甘与委屈。
随后,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惨烈的城头,死死盯着那些疯狂冲杀的匈奴狼崽子,双拳紧握。
......
匈奴大军本阵后方,头曼单于那双阴鸷的鹰目穿过漫天的烟尘与血腥,紧紧锁住那些正如饿虎扑食般冲向城墙的勇士们。
只见那些匈奴健儿如猛虎下山,气势如虹,每攀上一步便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看着这番碾压般的景象,头曼单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极度满意的狞笑,微微颔首,仿佛已看到了宁武关陷落、生灵涂炭的那一刻。
“父汗,您快看!咱们的勇士已经成功登城了!大乾人的防线要垮了!”
一旁,单于的长子冒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战场,看着那令人血脉偾张的一幕,兴奋得浑身战栗,连忙凑到头曼身侧,语气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渴望,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幼狼。
头曼单于缓缓转过头,看向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脸上浮现出一抹看似温和、实则充满威严的微笑,缓缓开口,声音浑厚如钟,震得人耳膜发麻:
“呵呵,为父不瞎,都看在眼里。”
这时,一旁一名身材魁梧如熊、满脸横肉的匈奴部落首领,立刻凑上前来,脸上堆满了令人作呕的谄媚之色,对着头曼恭维道:
“大单于神威盖世!您瞧瞧那些大乾的两脚羊,简直就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头曼听闻此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露出一丝自得与狂妄,假意谦逊地回应道:
“呵呵,非是大乾人太弱,皆是我草原勇士用命拼出来的功劳啊。”
话音刚落,另一名匈奴部落的首领,眼中闪烁着如饿狼般跃跃欲试的贪婪光芒,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对着头曼单于抱拳请命:
“大单于!既然大乾的那些两脚羊快要撑不住了,末将等请求出战!愿为大单于助他们一臂之力,一鼓作气将那宁武关彻底拿下!”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的壮汉们的目光瞬间全部集中在头曼单于身上,眼神中既有对强者的尊敬,更带着一丝对权力的畏惧与臣服。
头曼看着众人这般如臂使指的眼神,心中暗自冷笑,如意算盘打得震天响。
此次发动这场南侵战争,攻打宁武关其实并非他最主要的目的,或者说,这只是一个诱饵。
他心中藏着更为宏大、更为阴毒的计划——那便是借刀杀人,收编这些中小型部落。
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头曼所在的部落虽然号称最为强大,人口也是最多,但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根基深厚的大型部落如磐石般盘踞一方,听调不听宣。
此次战斗,那些拥有自保之力的大型部落并未参与其中,而且头曼也根本指挥不动那些老狐狸。
早在准备攻打宁武关之前,头曼便已经精心谋划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毒计。
头曼打算先让这些中小型部落去啃宁武关这块硬骨头,消耗他们的实力。
待这些中小部落与守军两败俱伤、元气大伤后,再由王帐精锐出击收割,顺势收编残部。
如此一来,不仅能够壮大自身的实力,还可以慢慢蚕食那些大型部落的生存空间,最终让自己这个匈奴单于的名号名副其实,成为草原上唯一的真神。
而且,一年前,头曼单于便是采用了类似的手段,利用那个叫贾琅的乾人将那些不服管教的部落首领除掉之后,部落里的所有财物、牛羊以及人口,全都归他头曼单于所有。
那次的甜头,让他至今回味无穷。
想到这里,大单于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借刀杀人之计,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如毒蛇吐信。
“好!”
头曼单于猛地一挥手,脸上露出一副豪迈慷慨的表情,大声说道:
“各位不愧是草原上最勇猛的狼崽子!既然各位有如此为本单于分忧的想法,本单于定不会亏待你们!”
“此次攻下宁武关之后,最先杀进城里的勇士,城中的金银财宝、美女奴隶,可让其先挑选三成!”
“大单于,此言当真?”
一旁的匈奴壮汉们听闻此言,呼吸瞬间粗重,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与贪婪的神情,纷纷大声询问道,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财富在向自己招手,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君无戏言!当真!”
头曼单于斩钉截铁地回应道,声音如铁锤砸地,不容置疑。
四周的众人闻言,顿时大喜过望,一个个发出震天动地的嚎叫声,那是野兽看到猎物时的狂欢。
他们纷纷拜别了单于,随后便迫不及待地翻身上马,领兵如疯狗般朝着宁武关冲去,生怕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父汗,孩儿...”
看着众人领兵冲向宁武关的背影,冒顿心中也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战斗欲望,那是属于草原狼王的渴望。他刚想开口说出自己也想参加战斗、去斩将夺旗的想法,话还未说完,便被头曼单于冷冷地挥手打断了。
“你是我最英勇的儿子,眼前这点猫捉老鼠的小事还用不着你亲自出手,让那些勇士去就行了。”
头曼单于摇头摆手,一脸严肃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冒顿闻言,心中虽然有些不甘,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低下了头颅,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然而,在头曼单于看不见的地方,冒顿低垂的眼帘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金光,如毒蛇吐信,令人不寒而栗。
等冒顿退回到头曼单于的身后时,他看着父亲那宽阔却略显佝偻的背影,眼神中并没有丝毫的孺慕之情,反而充满了冰冷的算计与杀意。
在冒顿看来,头曼终究是老了,牙口不再锋利,爪牙不再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