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17节

  折可适回过神来,连忙起身:“中使远道而来,怎的也要歇息一两日——”

  “折帅好意,心领了。”

  内侍摇了摇头。

  “官家的话,奴婢不敢违。”

  “几位将军保重身体,本使先走了。”

  说罢转身便走,背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苗履挠头嘟囔:“官家派来的人……连顿饭都不吃?”

  宗泽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两封密信,手指在蜡封上轻轻摩挲,然后抬头看了折可适一眼。

  折可适也正在看他。

  亲兵尽数屏退,正堂只余六人。

  宗泽拆开第一封信。

  素纸上一行字。

  若可斩,携天子剑赴湟州,斩杀王赡。

  他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折好素纸放于案上,拆开第二封信。

  这封略长,读完抬头,将信递向折可适:“这封是给折帅与在下一同看的。”

  折可适接过,刘法、姚古也凑了过来。

  信不过寥寥数行。

  大意是:王赡罪状,诸卿已知。

  然王赡是率军入湟州之将,军中并非没有旧部。

  杀之是否动摇军心?此事朕不做决断。

  卿等身在军中,当比朕更知分寸。

  无论结果如何,朕皆认可。

  折可适将信放在案上,靠在椅背,沉默良久。

  折可适默然良久。

  他将信缓缓放在案上。

  陈师锡仍坐在上首。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封信上——信纸斜对着他的方向,上面的字隐约可辨。

  作为宣抚使,他没有主动去拿信看,但折可适将信放在案上后,他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内容。

  他看见了第一封信。

  也看见了第二封信。

  眉头皱起。

  他心里想——王赡该斩。

  合理合法。

  官家直接下旨便是,何必把刀子塞到前线将领手里?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是侍御史出身,如今持节代天子巡边。

  他不能在前线将帅面前,对天子的决断置喙半句。

  不合适。

  也不能。

  他只是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垂下眼帘,安静地坐着。

  “王赡。“

  折可适念出这个名字。

  他转过身,走到舆图前,双手撑在案沿上,背对着宗泽与陈师锡。

  他与王赡认识多年。

  当年元符二年王赡率军入湟州时,也是意气风发的西北骁将。

  如今——如今此人纵兵剽掠,烧杀奸淫,把归顺的吐蕃部落生生逼反,将朝廷在河湟的根基刨了个干净。

  罪不容赦。

  可是,毕竟是西北禁军的同袍。

  折可适沉默了很久。

  堂中只有炭火细微的噼啪声,以及窗外朔风掠过檐角的低咽。

  宗泽站在舆图旁,目光从折可适的背影移到案上那把天子剑上,又移回折可适身上。

  终于,折可适转过身来。

  他看着宗泽,声音沉重:“宗监军——这件事,你怎么看?“

  宗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舆图前,伸手指向湟州的位置。

  “折帅,先说眼下的局势。“

  折可适抬起头。

  “今日斥候刚传回消息。“

  “湟州方向——青唐吐蕃诸部,在西夏大败之后,态度已有所松动。“

  折可适的目光骤然一凝。

  “此前,他们放话要血战到底,要替被王赡祸害的部族讨还公道。”

  “可如今,西夏吃了大败仗,吐蕃人没了靠山,嗓门便没那么大了。”

  “他们眼下虽嘴上还喊着复仇,但已不似从前那般决绝。若能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而西夏那边,“宗泽话锋一转,手指在舆图上往北划去。

  “鸣沙城正在调兵遣将,斥候探明,已聚拢不下十万部众。”

  “且此番调集,不似往年虚张声势,各军司调拨的皆是正兵精锐。李乾顺不肯认输,他一定还会打。“

  折可适沉声道:“这个某知道。“

  “折帅知道最好。“

  宗泽收回手,转过身面朝折可适。

  “那折帅自然也清楚——西夏若反扑,不会只走天都山正面。”

  “湟州,才是他们的侧门。若湟州不稳,吐蕃人还在跟朝廷僵着,西夏便有机可乘。”

  “到那时,咱们在天都山打下来的优势,便可能被人从侧翼掏了底。“

  折可适没有说话,但眉头已拧成了一个川字。

  宗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王赡之罪,折帅比我更清楚。“

  他顿了顿说道。

  “《宋刑统》有明条:故杀、劫掠、枉法,皆可论死。”

  “纵兵剽掠、激变藩部,论军法,是死罪。”

  “论国法,更是死罪。折帅,这不是小节,这是滔天大罪。“

  折可适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若王赡只是普通的军中过失,我宗泽二话不说,第一个替他求情。但他犯的不是过失。“

  宗泽的语气没有半分退让,“他犯的是——死罪。“

  堂中安静了下来。

  折可适站在舆图前,双手撑着案沿,虎目盯着舆图上湟州的位置,良久不语。

  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道。

  “宗监军说的这些,某都认可。”

  “可,能不能将其他将校召来,问一问他们的意思?”

  “都是西北禁军的老人。这事——“

  “折帅。“

  宗泽打断了他。语气忽然变得极沉。

  “官家为何把这个决断交给你我?“

  折可适一怔。

  宗泽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折可适。

  “官家将密旨交到我手中,将天子剑捧到我面前——这是信重。以国士相托的信重。“

  他缓缓念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折帅,你我都是受朝廷俸禄的人。”

  “官家以国士待我辈,我辈当以国士报之。”

  “如今决断之权已在手中,你我若是推诿塞责、召集众议——这是在回报官家的信重么?“

  折可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宗泽没有停。

  “还有——“他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但措辞愈发慎重。

  “折帅,你是北路军主帅,是西北禁军的统帅。”

  “王赡犯了军法,犯了国法,你若碍于情面替他说情——旁人会怎么看?”

  “朝廷里的相公们会怎么看?文武百官会怎么看?“

  他停顿了一息,将后面的话压得极沉。

  “他们会说——西北禁军,包庇罪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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