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27节

  赵似站在窗前,望着雨幕中模糊的宫墙轮廓,沉默了很久。

  实际上,只要他想,一道旨意,就能让这些流民能够安稳生活。

  可他能这么做么?

  不能。

  偌大的大宋,两百多个州,一千多个县,有多少座城池,有多少个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人?

  他去得了么?管得了么?

  大宋的财政,本就已是绷到了极处。

  西北在打仗,先帝的山陵还在营建,各路常平仓的存粮已被调得七七八八,户部度支郎的算盘珠子都快拨冒了烟。

  他再想救,也不能拿江山社稷去换一时的仁慈。

  他若此刻下旨普济天下流民。

  户部尚书虞策怕是明天就要跪在福宁殿前,把官帽摘了递上来。

  慢慢来吧。

  这四个字,他对自己说过不止一次了。

  可说一次,心里便沉重一分。

  雨声更密了。

  廊下的积水顺着瓦当滴落,在砖地上溅起一朵朵细碎的水花。

  远处的宫墙上,暮色渐浓,将那片铅灰色的天幕染得愈发深沉。

  赵似收回目光,走回书案前坐下。

  案上还摊着方才写词时沾了墨迹的笔,笔尖已经半干了。

  他将笔搁在笔山上,目光落在那方端砚的砚池里——池中墨色幽深,映着烛火摇曳的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绵密的雨声。

  心里,是比这雨声更绵密的叹息。

第106章 王澹自刎

  湟州城。

  西北的春日比汴京来得晚些,湟水两岸的柳树方才抽出新芽,远山上的积雪却仍未化尽。

  风从祁连山口灌进来,掠过城头的旌旗,带着一股子干冷的土腥气。

  城内西北隅,一处不起眼的院落。

  高墙厚门,门上横着一道铁闩,门侧立着四名持矛士卒。

  院中只有一间囚室,原是湟州刺史府堆放案牍的库房,临时改作了羁押之所。

  室内昏暗,只有高墙上一个巴掌大的气窗透进来一线天光。

  地上铺着几捆干草,角落里搁着一只粗陶碗,碗中的水已凉透。

  王澹就坐在那堆干草上。

  他身上的甲胄已被卸去,只余一件灰白色中衣。

  双手戴着木枷,铁链拖在泥地上,随着他每一次呼吸发出细微的碰响。

  他盘腿坐着,背脊挺得笔直。

  外间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靴底踩在夯土地面上,沉稳而有力。

  铁闩哗啦一声被拉开,木门吱呀着朝内推开。

  王澹抬起眼。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颏下蓄着短须。

  他身后跟着四名披甲亲兵,个个按刀而立,将门口堵了个严实。

  那人在囚室中央站定。

  他手中捧着一把剑。

  剑鞘乌黑,金丝纹路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寒芒。

  王澹的目光落在那把剑上,瞳孔微微一缩。

  宗泽垂目看着面前这个囚徒,心中暗叹。

  这原本可是大宋的骁将。

  可如今...

  宗泽收回目光,将天子剑捧在身前,开口了。

  “王澹。”

  王澹撑着木枷,缓缓站了起来。

  铁链哗啦啦拖过地面,在寂静的囚室中格外刺耳。

  “奉朝廷旨意。”

  宗泽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道寻常公文。

  “查——前熙河路兵马钤辖王澹,于元符二年率军入湟、鄯后,纵兵剽掠,烧人庐舍;奸淫蕃部妻女,激变已然归顺之诸羌。”

  “《宋刑统》有明条:诸故杀、劫掠者,皆可论死。纵兵扰民、激变藩部——论军法,是死罪;论国法,亦是死罪。”

  他顿了顿,将后面几个字咬得极重。

  “今奉天子剑,明正典刑。”

  话音落下,囚室中安静了一息。

  亲兵们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墙外远远传来一声角号,被风一扯,碎在半空中。

  王澹站着。

  他没有害怕。

  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去。

  他转身的动作很慢,木枷压着双手,每动一下都带着铁链的拖拽声。

  他面朝着东南方向,那是汴京城的方向。

  然后,他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夯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

  他伏下身,额头贴着地面,铁链在身后散开,像一条僵死的蛇。

  “罪臣王澹,”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叩谢官家天恩。”

  宗泽的目光微微一动。

  王澹额头抵着泥地,没有抬头。

  “中使,”他唤了一声。

  宗泽道:“你说。”

  “罪臣有几句话,想请中使日后——转呈官家。”

  宗泽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可。”

  王澹直起身来,仍跪着面朝东南。

  他的目光落在高墙上那个巴掌大的气窗上,窗外只有一线灰蒙蒙的天。

  “罪臣认罪。”

  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纵兵剽掠是实,激变藩部是实,坏朝廷河湟根基——亦是实。条条桩桩,罪臣无一辩驳。”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罪臣从未见过官家。”

  王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罪臣在西北当兵三十年,从一个小校做起,做到兵马钤辖。”

  “虽没见过官家。”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可罪臣心里——是佩服官家的。”

  “打西夏能有如此大胜,全赖官家圣断。”

  “罪臣虽未参与此战,却也与有荣焉。”

  “大宋多少年了,能这般痛击西夏,能有几回?”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罪臣麾下的儿郎们,也曾跟西夏人拼过命。他们跟罪臣一样,都是大宋的兵。”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额头贴上地面。

  “罪臣愧对官家。”

  “也愧对朝廷。”

  “罪臣愿死。”

  “只求朝廷——只求官家——能够放过那些当兵的。”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纵兵剽掠,是罪臣的军令不严。”

  “抢东西的是他们,可让他们去抢的,是罪臣。”

  “若要追责,罪臣一人领死,已足矣。”

  “他们——不过是听令行事。当兵的听令,天经地义。若因罪臣一人之过,牵连数千儿郎——”

  他没有说下去。

  宗泽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然后开口道:“朝廷此番只诛首恶。不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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