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82节

  耶律和鲁斡的手指从涿州往西划去,越太行,落于军都山隘口那条细线上。

  居庸关。

  指节在那里停留良久。

  “传令。全军加固城防。壕沟加深五尺,瓮城外再加三道拒马。”

  “城头多备礌石滚木,猛火油罐悉数搬上垛口。”

  “喏。”

  耶律和鲁斡的目光又在舆图上扫了一遍。

  “另遣快马往析津府,告诉萧得里底。”

  “朝廷援兵没到之前,析津、居庸关二处,一兵一卒不许动。”

  “守住涿州,便守住了析津。守住析津,便守住了南京道。南京道不丢,大辽便还有机会。”

  萧查剌抱拳:“喏。”

  耶律和鲁斡不再说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盏翻倒过的油灯上。

  灯油耗尽,灯芯焦黑,一缕青烟在烛火间袅袅升起。

  堂外,五月夜风裹着拒马河的水汽灌进来,舆图被吹得哗哗作响。

  易州。

  刺史府。

  同日,稍早。

  赵似坐在刺史府正堂主位。

  这座辽国刺史的衙署已被收拾出来,案上铺了宋军舆图,墙上残着几道刀痕。

  窗棂被箭矢洞穿数孔,夜风自孔中灌入,烛火摇摇晃晃。

  章楶立于案前,手捧一卷文书。

  “官家。伤亡已清点毕。”

  赵似抬手:“念。”

  “今日攻城一役,阵亡一千一百四十三人,伤两千二百六十人。伤者中,烫伤最众,计一千三百余,所幸皆非重伤。”

  章楶翻了一页。

  “合前五日围攻之损,克易州城,全军共阵亡三千三百余人,伤四千五百余人。”

  赵似沉默了一瞬。

  “斩获呢?”

  “斩首七千余级。俘七千余。余者溃散。”

  堂中安静了数息。

  赵似缓缓开口:“我死三而辽死七。此番攻城,算是布置周全了。”

  他顿了顿,“传回汴京吧。”

  章楶抱拳:“臣遵旨。”

  他正要转身离去,赵似从案后站起,整了整袍袖。

  “梁从政。”

  梁从政趋前一步:“臣在。”

  “备马。朕去伤兵营看看。”

  梁从政脸色刷地白了。

  “官家!伤兵营万万不可涉足。营中伤病云集,疫气弥漫,若沾染分毫……”

  赵似已大步往堂外走去。梁从政追上去,声音愈发颤抖。

  “官家!臣死不敢奉命!”

  赵似皱眉回身:“哪有那么容易染疫?朕身子也没那么差。”

  梁从政见拦不住,猛地扑跪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赵似的腿。

  “官家若执意要去,请先赐臣一死。否则臣绝不能坐视官家涉此大险。”

  声已带哭腔。

  “疫病之害,有时甚于刀剑。官家万乘之躯,社稷所系,岂能……岂能……”

  赵似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内侍,眉头愈紧。

  章楶亦趋步上前,深施一躬。

  “官家。梁从政所虑,非杞人之忧。军中疫病,自古便是大忌。”

  “东汉建安间,赤壁一役,曹军折损过半,实败于疫。此等事,史不绝书。”

  “官家若欲慰劳伤卒,遣一内侍持旨前去,赐酒赐药。士卒知天子惦念,便是莫大恩典。”

  赵似看看章楶,又看看还跪在地上抱腿不放的梁从政。

  站了片刻。

  “罢了。”

  梁从政抬头,眼眶已红。

  赵似叹了口气。

  “你派人代朕去。带上酒肉,带上药。告诉那些伤兵,朕记得他们。”

  梁从政以额触地:“臣,遵旨。”

  赵似抬脚便走。

  “那朕去看看狄谘。这个总拦不住了吧?”

  梁从政和章楶交换了一个眼神。

  未再开口。

  狄谘的帐篷扎在刺史府东侧偏院。

  赵似行至帐外,手举到半空正要掀帘,忽地停住了。

  透过帘缝,见狄谘正坐于榻上,口中咬着一条布带,右臂独力给左肩换药。

  额上青筋暴起,汗珠沿鬓角往下淌,牙关咬得布带咯吱作响。

  赵似一把推开帐帘,大步跨入。

  “医工何在?”

  狄谘一愣,嘴里尚咬着布带,抬头看见赵似,整个人如遭电击。

  他猛地起身欲行礼,被赵似一掌摁住右肩,硬生生按了回去。

  “坐下。肩膀别乱动。”

  狄谘吐掉布带,嘴唇嚅动。

  赵似没等他开口,转头对跟进来的梁从政道:“去喊医工来。”

  狄谘连忙道:“官家,不必。医工已来看过了。”

  “是臣见其余士卒伤得比臣重,便让医工留下药,自行敷上即可。”

  赵似低头看着桌上那堆皱巴巴的布条,有的沾着上一轮的血迹,已干涸为暗褐硬壳。

  他心道:这些布条不知用过几次,若染了疮疡,神仙难救。

  他叹了口气。

  “从政。”

  “臣在。”

  “去取匹布来。要快。质地须软,莫硌人。三尺长,半尺来宽。”

  梁从政愣了一愣:“官家是说要丝绸么?行在未备,臣这便遣人去城中布行……”

  “你素日精明,这会倒迂了。”

  赵似没好气道。

  “朕多少件衣裳?随便挑一件,撕了便是。”

  “这刚打完仗,富商早跑了,便是有布行也早被劫掠一空。上哪买去?快去。”

  梁从政恍然,领命快步而出。

  赵似转过头,看着狄谘肩头那道翻开的刀口。

  皮肉外翻,边缘已有些发白。

  他盯了几息,缓缓道:“刀兵之伤,若不妥善处置,一旦染了疮疡,扁鹊再世也无济于事。”

  狄谘此刻已回过神来,听懂了赵似方才让梁从政去取布的用意。

  取丝绸为他包扎。

  撕天子衣裳为他包扎。

  他猛站起来。

  “官家。臣何德何能,怎敢……”

  “坐下坐下。”赵似又将他摁回榻上,语气平淡,“一件衣裳罢了。”

  他看着狄谘的眼睛。

  “你今日率军先登,打的不错。”

  “朕在台上看得清清楚楚。”

  “京营的士气是你打出来的,大军的道路是你铺开的,此战头功在你。”

  “一件衣裳算得什么。”

  狄谘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半个字。

  赵似顿了顿,话锋一转。

  “朕还要赏你。”

  狄谘抬头。

  赵似沉吟片刻。

  “朕给你两个选择。其一,升你为侍卫亲军马军司都虞候。其二……”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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