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84节

  这话说得极狂。

  若让御史台那帮言官听见,怕是要批评他这个官家太过于轻敌,骄兵必败等话了。

  但此间只有章楶,他便说了。

  章楶却没有半点劝谏的意思。

  他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光。

  不知是被火光映的,还是激动所致。

  “官家。老臣以为,此役能有今日之势,非辽国不堪一击。而是官家用对了人、放对了权。”

  赵似看着他。

  章楶继续道:“姚麟此人,老臣与他共事多年,有几分了解。”

  “此将阵前决断,确有过人之处。若在往日……”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

  “若在往日,朝中那套用兵之法,官家是知道的。”

  “枢密院画好行军路线图,经略司定好攻城次序。”

  “将领不得擅改一兵一卒。姚麟便是拿下应州,下一步也只能按部就班往飞狐口赶。”

  “哪有胆子先取寰州、再收朔州?”

  赵似点头。

  “朕就是知道战场形势千变万化,才给他们临机之权。”

  他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

  “章相公,你说太祖当年,为何要定下那等祖制?”

  这话问得突兀。

  章楶一愣,没有立刻接话。

  赵似也不等他,自顾自说下去。

  “太祖生在乱世,长在乱世。那年头兵强马壮者便能做天子。自然怕将,也怕兵。”

  “朕理解。”

  他转过身看着章楶。

  “但现在不是乱世了。没人敢反,也没人能反。纵真有人敢反,那天下人也不会认同他。”

  这话已触及了本朝最敏感的祖制禁忌。

  换作旁人,早该劝谏赵似不可如此之想,什么兵者凶也,兵能伤敌,也能伤己的札子得铺满他的案头。

  赵似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忽地笑了笑。

  “章相公,朕似乎说得有些多了。”

  章楶没有顺着话头退回去。

  他整了整袍袖,撩袍,跪下。

  这个动作太郑重了。

  赵似愣了一愣。

  “章相公,说话便说话,跪甚?”

  “官家。”章楶打断了他,声音苍老却极稳,“老臣今年七十有三,历仕五朝。”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松明火光下亮得惊人。

  “仁宗宽厚,可失之于柔。英宗锐意,可天不假年。”

  “神宗志在富国强兵,可操之过急。新旧之争,贻害至深。”

  “先帝继神宗遗志,却困于党争,心力交瘁,英年早逝。”

  “四朝天子,皆是一时英主。但若真论圣……”

  他抬起头,直视赵似。

  “老臣斗胆直言。”

  “官家行事虽不循旧章,但恤民力,惜士卒,信臣下,赏罚分明。”

  “细数历代君王,或有唐太宗可比。”

  赵似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能不知道么?

  恤民力,是因为他知道百姓造反的后果。

  惜士卒,是因为他知道军心散了便再无回旋余地。

  信臣下,是因为他仗着千年史书,知道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

  这不是什么圣明。

  这是开了天眼。

  但不得不说。

  被章楶这种历经五朝、见惯了帝王将相的老臣当面如此夸赞,这感觉是真舒服。

  他咳了一声,伸手去扶章楶。

  “章相公过誉了。朕躬德薄,当不起圣主二字。”

  章楶顺着他的手站起来,却摇头。

  “老臣句句肺腑。”

  赵似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纠缠。

  被人夸固然舒服,但夸得太过便有些心虚了。

  他转过身,望向涿州方向,将话题岔开。

  “话说回来。章相公,你可觉着辽人的动作有些蹊跷?”

  章楶神色一凛,方才的激动之色渐渐收敛。

  “官家是说……”

  “涿州。”赵似伸手指向北面。

  “斥候探明,涿州城及城北军营至少屯了五万辽兵。”

  “耶律和鲁斡不是庸将。辽人用兵,精于野战。”

  “按理说,攻易州那几日,他便该遣骑兵袭扰我军粮道。”

  “再不济,也该往金陂关方向佯动一番,牵制我军兵力。”

  “可他没有。”

  赵似收回手。

  “一兵一卒都没动。坐视易州城破。”

  章楶眉头皱了起来。

  “老臣也在想此事,也没想明白为何。”

  “或许,被什么事牵制住了。”

  他顿了顿。

  “他不敢动。”

  “为何不敢?”

  章楶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臣不知。”

  赵似也没有再追问。

  他们俩当然不知道。

  一封信,一封求援信,引发了这一连串连锁反应。

  ...

  韦州以北。

  征北行营。

  同一轮月,照在千里之外的鸣沙城下。

  八万大军已在鸣沙城以南二十里处扎下营寨。

  营火如星,沿着缓坡铺开,一眼望不到头。

  巡营梆子声此起彼伏,间或有战马响鼻从黑暗中传来。

  中军大帐内,两盏油灯搁在舆图两侧。

  灯芯结了花,无人去剪。

  折可适踞坐案左,甲未卸,只是解了护心镜搁在案角。

  灯光在他那道从左眉骨斜贯至颧骨的旧疤上投下一道阴影。

  宗泽坐于案右,手中捏着一卷帛书。

  是今日斥候从北面递回的第二份探报。

  他们还不知道东线的战果。

  不知道朔州已降、寰州已克。

  更不知道此刻的赵似正站在易州城头望着北方出神。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自己的仗还没打完。

  “折帅,你瞧。”

  宗泽将帛书递过去,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刘法跟苗履这两人。”

  折可适接过帛书扫了一眼,忽地哈哈大笑。

  笑声在帐中回荡,震得油灯齐齐一颤。

  “好。好得很。”

  宗泽端起案上那碗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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