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03节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姚麟,“帅台,你信他们?“

  姚麟望着大同城头那几点微弱的火光,灰白眉头依旧拧着。

  “信不信,明晨便知。“

  贾嵓点了点头,大步走入夜色。

  次日,卯时三刻。

  天边刚泛出鱼肚白,大同城东面的采凉山轮廓尚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耶律阿思昨夜又是半宿未眠。

  他坐在留守府后堂那把紫檀木大椅上,面前摊着几份催粮催饷的文书,一个比一个写得更急。

  他将文书推开,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正想唤人送一碗酪浆来提神,便听得前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耶律阿思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案沿上,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顾不得揉,快步走到窗前,往外望去。

  庭院那头,留守府的大门正在被撞。

  ...

  子时。

  大同府,东城,张家宅邸。

  还是那间假山之下的密室。

  烛火比几个时辰前又亮了几分,映得满室人脸上一片通红。

  方才出城的那一行人已经回来,张家家主坐在案首,将姚麟的承诺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一遍。

  “不劫掠,不扰民,不妄杀。“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姚帅还说了,事成之后,上书官家,为在座诸位请功。“

  石室里骤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嗡嗡声。

  有人拍案叫好,有人捋须长笑,有人激动得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

  周家家主更是直接端起茶盏,以茶代酒,朝张家的方向举了举,一口饮尽。

  “好!老夫早就说过,宋人那边,比这耶律阿思靠得住。“

  薛掌柜将茶盏往案上一搁。

  “既如此,还等什么?你我几家的私兵加在一处,少说也有两千人。”

  “趁天还没亮,直扑留守府,一举拿下耶律阿思!“

  “薛掌柜说得是。“马家家主接口道,“耶律阿思此时怕是还在后堂睡觉。等天亮了,他想跑也来不及。“

  张家家主抬起手,满室又安静下来。

  他将目光转向坐在末席的韩珪。

  “韩先生,有一事须得确认。“

  “东门那边,自然有韩庆守着,不成问题。”

  “可西门、北门、南门的守将...“

  韩珪放下手中茶盏,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

  “张东家不必担心,我已经跟他们谈好了。“

  张家家主闻言,抚掌一笑。

  然后他站起身来,将袖中那卷城防图平铺在案面上,手指在图上一处朱砂圈出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既如此,那就...”

  “卯时末。各家私兵在东城马家货栈前集结。“

  他抬起头,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不留余地,一鼓作气。“

  十几只手,齐刷刷地按在了案面上。

  卯时末。

  天已大亮,日头从采凉山后升起来,将大同城的青色城墙染成一片赭黄。

  东城马家货栈前的空地上,近两千人已列好了队。

  这些人身上穿的虽是各色便袍——灰的、蓝的、黑的,可手中的刀枪却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那是薛家铁坊这些年来攒下的家底,冷锻的刀身、硬木裹铁的长枪、铁镞白羽的箭矢,比耶律阿思库房里的军械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张家家主站在队伍最前头,旁边是薛掌柜、周员外、马家家主。

  韩珪站在稍后的位置,依旧是一身素袍,双手拢在袖中,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赴一场寻常的宴席。

  “诸位。“张家家主转过身,面朝众人。

  “去留守府。“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两千人沿着东街往西走,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汇成一条沉闷的河。

  沿街的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旋即缩回去,将门闩拉得更紧了些。

  有些人在门后低声问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回答。

  可也没有人去向留守府报信。

  留守府门前,四个守门的亲兵正打着哈欠。

  昨夜的巡营折腾了半宿,今晨又被耶律阿思叫起来去城中富户家催粮,一个个困得眼皮打架。

  其中一个年纪轻的,靠在门柱上,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几乎要睡着了。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他抬起眼,看见东街尽头涌出了黑压压的人头,刀枪在晨光下亮得像一条冰冷的河。

  他的困意瞬间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只是瞬间,他就觉得自己浑身冰凉。

  “有、有——“他的嘴唇抖得厉害,那个“敌“字怎么也吐不出来。

  旁边的老兵比他机灵得多。

  他只往街面上瞥了一眼,便将手中的长矛往地上一撂,转身就往府里跑。

  他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那年轻亲兵吼了一声:“还愣着做什么!不想死的就跟上!“

  “去、去哪?“

  那老兵没有回答他,而是对着涌上来的人潮高声喊道:“我知道耶律阿思在哪!在后堂!跟我来!“

  这一嗓子,把留守府门前残存的那点抵抗意志彻底喊没了。

  剩下的亲兵们面面相觑,有人放下了刀,有人跟着那老兵一起往府里跑,有人直接翻过院墙跑进了隔壁的巷子。

  没有一个人抽出兵器。

  没有一个人挡在门口。

  两千私兵如潮水般涌入留守府。

  后堂中,耶律阿思正披着一件单衣,赤着脚站在地上。

  他方才被前院的喊杀声惊醒,还没来得及穿上靴子,门便被撞开了。

  当先进来的是那个方才在门口喊“我知道他在哪“的老兵。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私兵,再往后,是黑压压的人头将整个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耶律阿思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紫檀木大案上,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你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却没人给他机会。

  几个私兵冲上来,将他按在地上。

  有人扯了条麻绳过来,三下两下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耶律阿思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砖。

  ...

  留守府门外,石阶之前。

  张家家主看着被五花大绑押出来的耶律阿思,又看了一眼天光。

  卯时将尽,辰时在即。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韩珪道:“韩先生,有劳你走一趟东门。王师该入城了。“

  韩珪拱手,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

  他的背影在东街上渐行渐远,素色袍角被晨风撩起一角,又落下。

  张家家主目送韩珪远去,然后缓缓转过身来,面朝身后那些汉人富商们。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薛掌柜脸上,又移到周员外脸上,再移到马家家主脸上。

  “诸位,今日这个时机,当真是好。“

  “南街的萧家皮货行,西市的耶律家马场,北坊的萧记邸店——这些年,这些契丹人仗着自己是皇族旁支、后族姻亲,抢了咱们多少生意?“

  “如今王师来了。一不做,二不休。“

  院子里骤然安静了。然后薛掌柜第一个将拳头攥紧。

  周员外捋了捋胡须,那双平日里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冷得像两块冰。

  马家家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身后的管家点了点头。

  然后像是决了堤。

  “萧家皮货行交给我。“

  “耶律家的铺子别跟我抢。“

  “西市的邸店是我家的,当年被萧氏夺了地契,今日该还回来了。“

  不多时。

  城中各处,凡是住着契丹商贾与权贵的里坊,街面上渐次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门板被撞开的闷响,以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南街萧家皮货行的掌柜是在自家后院的柴房里被发现的,几个私兵将他拖出来时,他嘴里还在喊“我堂兄是南院枢密院的人“。

  没有人理会。

  西市的耶律家马场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北坊的萧记邸店,周员外亲自带着人冲进去,从墙上摘下了那块被夺走多年的匾额,用袖子擦了擦灰,对身后人说。

  “抬回去。这是我周家的东西。“

  那是一种积蓄了百余年、在这一刻全面溃堤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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