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07节

  “朔州必须拿下。”

  他搁下笔,走到墙边那张舆图前,手指在朔州的位置上重重一按。

  “朔州若在手,辽国想西进,必须同时攻打蔚州和云州。”

  他看向梁从政。

  “若只打云州,朔州驻军可以断其粮道。若只打蔚州,云州驻军可以断其后路。两条路都走不通。”

  梁从政凑近舆图,目光在朔州、蔚州、云州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缓缓点头。

  “官家说得是。朔州是西京道的咽喉。拿下朔州,西京道便等于封死了。”

  赵似又提起了笔,继续写。

  至于东边新、武、妫、儒四州,他写得便轻了。

  语气里没有必须拿下的强硬,只是说能取便取,取不了不必强求。

  那四州离析津府太近。

  辽国南京道的精锐麇集于此,硬碰硬不是上策。

  写完,他将笔搁回笔山,两封帛书递与梁从政。

  “急递。”

  “喏。”

  梁从政捧旨退下。

  ...

  保州。

  蔡京坐在州衙偏厅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册。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一动不动,只有握笔的手在账册上缓缓移动。

  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夜囫囵觉。

  从大名府到保州,从恩州到祁州,河北东西两路的富商豪族,他见了不下百人。

  最初那几天,情形并不好。

  皇帝的诏旨写得明明白白——借款,付息,战后偿还。

  可民间没人信。

  不是不信皇帝会借钱,是不信皇帝会还。

  虽然皇帝大概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但万一呢?

  放贷给民间,利息高,手段多。

  谁欠了钱,有的是法子让他吐出来。

  可借给皇帝?

  皇帝若是不还,谁敢上门去讨?

  这是个死局。

  蔡京没有强借。

  官家已下过旨,不许强借。

  他不能违。

  他换了个法子。

  这个法子,是从赵似那里学来的。

  他放出话去:凡是愿意借款给朝廷的,战后由官家下旨,在河北东西两路树碑,刻上每一个人的名字与借款数目。

  他又加了第二条:凡是愿意无偿捐给朝廷的,最少一千贯。

  战后由官家亲自主持,编纂一部书,将捐资者的姓名、籍贯、功绩一一载入,在各路刊行。

  捐得越多,排名越靠前。

  这一下,河北的富商们炸了锅。

  钱,他们已经多得花不完了。

  可名呢?

  名这种东西,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田产可以传给子孙,铺面可以传给子孙,可名字能留在书上、留在碑上,那是一千年后还有人能读到的荣耀。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大名府的李家。

  李家做的是盐引生意,三代下来攒了不知多少。

  李家老太爷亲自来了保州,拄着拐杖走进偏厅,说的头一句话便是——

  “蔡学士,老朽斗胆问一句——那本书,当真要刊行各路?”

  蔡京扶着他坐下,微微笑道:“老太爷放心。此事官家已点了头,战后便着手编纂。”

  “各路府学助印。刊行天下,绝非戏言。”

  虽然蔡京还没取得皇帝同意,但他知道,这种事,官家肯定会同意的。

  毕竟现在钱粮是最重要的,官家不可能不同意。

  李家老太爷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老朽捐一万贯。”

  一万贯。

  这个数字一出来,连蔡京都愣了一下。

  他替朝廷管过钱,知道一万贯意味着什么。

  一个上等县一年的商税,大约也就是这个数。

  消息传出去,炸得更厉害了。

  李家捐了一万贯,陈家能比李家少?

  陈家第二天就带了两千贯过来。

  赵家虽然财力不及李陈二家,可也不甘人后,咬着牙捐了一千。

  一千贯是最低门槛,能上书。

  至于只借不捐的,那便只能留在碑上,且只在河北东西二路树碑。

  书里没有他们的名字。

  这道门槛,将许多人逼到了捐款这一边。

  那些财力雄厚却又不愿割肉的,便转向了借款。

  保定府的何家,直接借了十万贯。

  十万贯。

  蔡京问他为何不直接捐。

  那何家家主倒也坦诚:“捐了,只有名。借了,有利息,还有名——碑上总归有我的名字。”

  “何家在河北东西两路做生意,碑上留了名,以后谁不高看何家一眼?”

  蔡京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些商贾。

  他们算账的本事,比户部那些官吏高了不知多少。

  短短半个月,河北东西两路便筹了近三百万贯。

  这其中,无偿捐献占了不到两成。

  可这两成已让蔡京非常满意。

  捐献的银钱是纯粹的收入,不用还,不用付息。

  借款虽多,利息不高,战后朝廷慢慢还便是。

  今晚,他正在核算第二批款项。

  字逐行移过,毛笔在砚台上蘸了又蘸。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随行的小吏,手里又捧着一摞名帖。

  “学士,今日又有六家求见。大名府三家,恩州两家,祁州一家。”

  小吏将名帖在案上一字排开。

  蔡京没有抬头,只是将毛笔搁在笔山上,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拿起名帖,一张一张地看。

  六张看完,他将其中两张挑出来放在一边。

  “这两家明日午后见。其余四家,后天上午。安排好了知会他们。”

  “喏。”

  小吏退下。

  蔡京重新提笔,在账册上又添了一行字。

  烛火跳了跳,将他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那张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算一笔天大的账。

  三百万贯,这才半个月。

  他搁下笔,将账册合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三更了。

  他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将案上的烛火吹得晃了晃。

  他伸手护住火苗,又看了一眼案上那摞名帖。

  从保州排到大名府。

  这话不是夸张。

  这些日子求见他的人,实在是多不胜数。

  有人等了三日,有人等了五日。

  有人干脆在保州住下来,每日派人来问什么时候能见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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