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65节

  烛光晃了一晃。

  “从政。朕今日用的这盏灯,是白蜡。一盏白蜡,折米五斗。”

  “朕去河北那几个月,见过不少百姓。”

  “一家五口,一日两餐,掺了谷糠的稀粥,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吃上一顿白米。”

  他看着那盏灯。

  “比起那些吃不饱饭的百姓,朕这日子,已经算得上神仙过的了。”

  梁从政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

  他深深一揖,捧着那张素笺,退出了偏殿。

  偏殿重新安静下来。

  赵似坐了半晌,忽然伸手,又把那盏灯的灯芯往下按了一按。

  火焰缩成了一个豆粒大的蓝点。

  天子以一人之欲,耗天下之财。

  这种事,神宗朝有,宣宗朝也有。

  他不想再有了。

  至少,不想在自己身上有。

  片刻后,他重新拿起户部那本札子,翻回第一页。

  从头再看。

  灯芯又被他捻亮了半分。

第176章 曾相公,官家需要你。【求月票,推荐票】

  是夜,曾布已换了半旧襕衫,正打算将案头几份未批完的札子再过一遍。

  忽然。

  门房趋至阶前。

  “相公,宫里来人。梁都知亲至。”

  曾布搁下茶盏,眉头微拧了。

  这个时辰,官家的贴身内侍来了?

  难道发生了什么急事?

  他起身整了整衣襟,大步往前厅走去。

  厅中只点了两盏烛火。

  梁从政便立在这半明半暗之间,一身素服,怀中拂尘也换作了素柄。

  他见了曾布,微微躬身。

  “见过曾相公。”

  “梁都知夤夜至此,必有要事。”

  曾布拱手回礼,没有寒暄。

  彼此浸淫官场数十年,虚文可省。

  梁从政抬起眼来,目光在曾布面上停了一停,话还没说,却先叹了口气才开口道。

  “曾相公,我今夜来,不算公事,也不算私事。只是有些话,在宫里不好说,在衙门更不好说。”

  曾布没有接话,只抬手示意他坐了。

  梁从政在客位上斜签着坐下,茶盏捧在手里却不饮,望着盏中浮沉的茶沫,缓缓道。

  “官家今日在福宁殿里,算了一整晚的账。”

  “户部呈了国用出入的札子,截至八月,超支一千二百万贯有奇。”

  他将茶盏搁在几上,十指交叠于膝头。

  “官家看了半晌,没说话。后来便提笔写开了。”

  说到这里,梁从政抬起眼,看着曾布的眼睛。

  “曾相公,官家心里苦,却不愿与旁人说。我伺候了几代天子,没见过这样的。”

  曾布闻弦歌而知雅意,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官家可是有了什么旨意,须得臣去办?”

  梁从政却依旧不说破,只像是闲谈般往下讲:“官家写了好些条目。”

  “祭祀减等,宫苑裁撤,贡品停并,御服从简……一桩桩,都是往自己身上割肉。”

  “写完了,官家搁下笔,说了一句。”

  他顿了顿。

  曾布也不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官家说,佛道寺观,田产不下千百万亩,岁岁不纳一粒粮。”

  “僧道度牒日增,寺观资财日厚,而国家岁入日蹙。此非长久之计。”

  梁从政说到此处便停住了,重新端起茶盏,低头呷了一口。

  厅中一时无声。

  曾布坐在椅上,面沉如水。

  梁从政这番话,从头至尾没有一个字说“官家命你去办”。

  可每一个字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就是天子的意思。

  “免税。”曾布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官家之意,是动寺观的免税特权。”

  梁从政微微颔首,一个字也不再多说。

  曾布沉默了片刻,然后将茶盏搁下,盏底与案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梁都知。”

  “此事若要办,难不在令下,而在令行。”

  他伸出三根手指。

  “朝中官吏,老夫不做精确算计,但凭日常观之,至少三成是佛道信徒。”

  “府上设佛堂的、持斋的、捐资建寺的、家中女眷常往寺观烧香的,满朝皆是。”

  “动了寺观免税,便是动了这些人的体面与虔诚,朝会上岂能不争?”

  他收回一根手指。

  “其二。寺观设长生库,质钱取利,自古有之。”

  “梁都知可知,长生库里的钱财从何而来?”

  梁从政没有说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最少五成,是勋贵之家的私财。”

  “他们自己不便利贷,便托寄于寺观,借和尚道士之手放出去,利钱归己。”

  “此事满朝上下,心知肚明,却从无人点破。”

  曾布抬眼望着梁从政。

  “动了寺观免税,寺观资财缩水,长生库本钱受牵,利钱必受影响。”

  “届时牵动的,便不只是几个方丈住持了。”

  梁从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张素笺,双手捧着递到曾布面前。

  “曾相公所虑,官家亦知。但曾相公请看,官家自己,已做到了什么份上。”

  曾布接过素笺,就着烛火展开。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

  眉间那道竖纹从无到有,越来越深。

  看到最末处那行小字时,他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抖。

  每岁御服八套。

  春夏秋冬各二。

  虽然之前梁从政已经说了官家在削减开支,但他完全没想到官家削减的那么狠。

  他想起自己一年也不止八套衣裳。

  而官家却...

  “官家何必如此自苦呢?”

  曾布的声音干涩了半截,后半句话硬是没说出来。

  “谁说不是呢。”

  梁从政垂着眼,望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双手。

  “历朝历代,哪一位天子能做到这个份上?”

  “说句大不敬的,便是仁宗皇帝以俭德闻于天下,怕也未见得对自己这般狠。”

  “官家今日还说,福宁殿有几处梁柱该修了,说完又摇头,道修它做什么,能住便是了。”

  他叹了口气。

  “我听着,心里头刀剜似的。”

  曾布举着那张素笺,便觉薄薄一张纸,分量却沉得压手。

  他不是没见过皇帝省钱。

  可从前省的是别人的钱,是百官的俸、地方的饷。

  眼前这位,一刀一刀,全砍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人,他若不帮,还做什么宰相?

  他将素笺缓缓折好,压在掌下,抬起头来。

  面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镇静。

  “梁都知。这件事,老夫接了。”

  梁从政颔首,然后依旧看着曾布,只安静地等着下文。

  果然,曾布接着便道:“然此事干系甚大,不能操之过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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