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93节

  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仁多保忠的拳头越攥越紧。

  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浑身湿透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抱拳急声道。

  “禀统军!宋军主力已进至我军正面不足百里!其前锋已在与我前哨交兵!”

  仁多保忠霍然转过身来。

  “还有——大营右侧发现宋军骑兵踪迹!数目不确,但来去如风,已袭扰了我军数处运粮驮队!”

  仁多保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大步走到舆图前,双手撑在案沿上,目光在舆图上飞快地扫过。

  宋军主力从正面压上,骑兵从右侧袭扰——这是要截他的退路。

  零波山到底怎么样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血丝。

  不能等了。

  但也还不能撤。

  他转过身来,对着帐中传令兵厉声道。

  “传令——李延信!”

  “率大军余下的三千骑兵,即刻开拔,往大营右侧布防!”

  “遇宋军骑兵便全力拦截,不得让他们再往侧后深入半步!”

  “喏!”传令兵转身冲出营帐。

  仁多保忠又转向第二名传令兵。

  “传令野利怀荣——天都山南麓各处隘口,务必死守!”

  “粮尽便杀马。”

  “朝廷援军已在路上,不日即到。若有擅自弃守者,斩!”

  “喏!”

  第二名传令兵也转身冲出。

  帐中安静了一瞬,只剩下仁多保忠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帐篷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仁多保忠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手指从天都山南麓缓缓移向零波山,又从零波山移向韦州城。

  一天。

  他在心中默默念道。

  一天之内,无论零波山有没有消息,都必须做出决断了。

第82章 这不对劲啊

  征北行营,帅帐之内。

  折可适负手立于舆图之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久久不曾舒展。

  昨日刘法与苗履传回军报,称所部已绕道穿插,然连日暴雨,山道冲毁,行军大受阻滞,恐难如期插至韦州城后方。

  彼时折可适与宗泽相对默然,心中都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若后路堵不住,这瓮中捉鳖之局,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歼其一部、逐其大部,想要将西夏东南线数万大军尽数吞下,怕是难了。

  可偏偏到了今日,最新的斥候探报却让折可适彻底看不透了。

  宋军主力步步紧逼,与西夏大营相距已不足百里。

  按常理,零波山已失,粮道断绝,西夏人便该火速拔营、退守韦州城,保存兵力以待援军。

  可怪就怪在——西夏大营纹丝不动。

  不退,不战,像一头蹲伏在雨幕中的困兽,既不咆哮,也不逃窜。

  折可适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的诡计诈术不计其数,可眼下这般情形,却是头一回遇上。

  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不安。

  莫非西夏人早有埋伏,正张网以待?

  抑或兴庆府的援军已悄然而至,只是宋军的斥候尚未探明?

  他忽然有些拿捏不准了。

  大军该不该继续压上?

  若一头撞进人家布好的口袋阵里,那便是万劫不复。

  可若是裹足不前,白白纵敌遁去,那...

  他转过身,正欲开口,却见宗泽正站在舆图另一侧,目光在那几条朱笔标注的山川河道上反复逡巡,眉间亦是若有所思。

  两人都不敢贸然决断,只能将手头已有的军报、斥候探报、俘虏供词。

  摊开在案上,重新拆解,重新推算。

  天都山南麓的战局倒是十分明朗。

  姚雄所部攻势凌厉,已连拔西夏数处隘口,且攻下的寨堡中竟无半粒存粮,守军已现断粮之兆。

  据抓获的俘虏交代,后方的粮草确已几日未曾运到。

  折可适将这几条消息在心中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实在看不出什么蹊跷。

  零波山已被拿下,粮道断绝,西夏人还能从哪里变出粮草来?

  宗泽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依旧钉在舆图上,从天都山南麓移到零波山,又从零波山移到西夏大营,最后落在那片被朱笔圈出的、代表韦州城的位置上。

  不对。

  零波山已失,粮道断绝,西夏东南线这几万大军若不退,便只有死路一条。

  这是铁板钉钉的军争常理,三岁小儿也能算明白。

  可偏偏天都山南麓各处隘口的西夏守军,明明已经开始断粮,却依旧在死战不退。

  而西夏的主力大营,更是纹丝不动,仿佛根本不知道零波山已经丢了。

  自相矛盾。

  折可适瞥见宗泽神色有异,连忙问道:“宗监军,可是看出了什么?”

  宗泽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

  “我在想,或许……仁多保忠此刻,还不知零波山是否已落入我手。”

  折可适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

  “某与西夏交手多年,其军中最重斥候,传讯之法颇为迅疾。”

  “零波山已破四日,他便是用脚走,消息也该送到仁多保忠案头了。”

  宗泽抬起头来,指了指帐外那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折帅,这场雨,连着下了四天了。”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抽丝剥茧。

  “单是咱们身后的粮道,被这场雨毁了多少处?”

  “运粮的骡马在泥浆里打滑,民夫一步一陷,军器监调配的火油罐被山洪冲走了整整一车。”

  “咱们尚且如此狼狈,西夏人便能置身事外么?”

  “老天爷不会挑着人下雨。他浇咱们,也浇他仁多保忠。”

  “大雨阻隔了消息——这便能解释他为何不动。”

  折可适怔住了。

  他立在舆图前,半晌没有言语,眉头却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是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西夏人的斥候再快,他的马能趟过被山洪冲毁的官道么?

  他的信鸽能在瓢泼大雨里飞得起来么?

  这场大雨困住的不止是刘法和苗履,也困住了仁多保忠。

  可这释然只持续了片刻,折可适的神色便又凝重起来。

  他负手踱了两步,站定,转过身来,目光沉甸甸地看着宗泽。

  “宗监军,你所言句句在理。然——”

  他顿了顿,缓缓道。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这终究只是推测。推测,便有可能错。”

  他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官家予我全权,放手让我等去打,这份信重,是我等此生难得之遇。”

  “可越是如此,某肩上这副担子便越重。”

  宗监军,若咱们赌对了,那便是天都山、韦州城尽入囊中,全歼西夏东南线主力的不世之功。”

  “可若是赌错了……西夏援军已至,或仁多保忠早有埋伏,我主力大军贸然压上,那便不是建功立业,是带着几万弟兄往鬼门关里闯。”

  “这份责任,某担不起。”

  宗泽听完,默默点了点头。

  他没有急着辩驳,也没有急着劝进。

  他理解折可适的顾虑——主帅者,一军之命脉所系,一言一行皆关乎数万将士的生死,不可不慎,不可不察。

  孙子云“不知诸侯之谋者,不能预交”。

  可宗泽思虑再三,心中那个判断却愈发笃定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舆图上,看向西北方向那片标满了吐蕃部落名号的山川,沉默了许久,忽然伸出手指,在那处轻轻一点。

  “折帅,有一事,恰可印证在下方才的推断。”

  他转过身来,神色从容,语气却十分笃定。

  “西夏的精锐主力,目下泰半聚集在青唐方向,与吐蕃诸部互为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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