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铭是韩朝宗之子,李韬是李邕之子。
不管是韩朝宗,还是李邕,在天宝年间,曾经也给过他不少的帮助。
自然,这里面更多的是贺知章的缘故。
等到李白正式成为京兆李氏的一员,韩朝宗已老,李邕更是病逝多年。
是的,李白是京兆李氏的一员。
韦氏代唐的前一夜,韦谅让李珪亲手将李白的名字,写在宗室的名单上。
这达成了他一辈子最想达成的愿望。
然后第二天,大唐灭了。
后来李白到了扬州,多少也有为韦谅利用的因素在。
但不管如何,李白现在是整个京兆李氏中,除李暐、李珪以外,最受关中关注的人。
所以,他此番回京,韦谅特别招待,也是有一定安定人心的因素的。
……
不久,百官聚齐,太上皇到,酒宴开席。
韦坚简单的说了两句便直接开席。
韦谅和和政坐在御榻之上。
韦坚拉着李白坐在了三层平陛之上,一边喝酒,一边聊当年之事。
其实在开元十八年,李白入长安时,韦坚和李白便有过接触,不过相识不深罢了。
后来李白离开长安,路过洛阳的时候,时任陕郡太守、河南少尹的韦坚便很好地招待了他。
一方面是韦谅的原因,一方面也是贺知章,韩朝宗和李邕的关系。
毕竟他们当年都是太子一党的人。
“这一次大乾灭国吐蕃,军中很是从吐蕃运了一些吐蕃王室积攒多年的药材,尚药局组织了大量御医对这些药材进行研究,其中说不定就有能帮助贤弟治病的药材。”韦坚认真的看着李白。
李白躬身道:“多谢太上皇关心,其实陛下年初便派了御医到扬州,而且还带了不少从蕃州运回来的药材。”
“还有一些新的。”韦谅的声音从御榻上传了下来,韦谅道:“郭卿此次从蕃州班师,也带了一批药材,让御医研究,说不定能知道先生之病,起码延个三五年寿命。”
李白举杯,对着韦谅和韦坚躬身道:“臣谢陛下与上皇关怀。”
韦谅举杯,说道:“郭卿回京,恐怕需要先生,为他和众将士多做些诗,以为庆贺了。”
“臣领旨。”李白感动地点头,然后李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韦谅同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笑着道:“先生这些日子在延生观,多与年轻一辈的士子交流些,最好能出几个风流人物。”
“臣领旨!”李白很是认真的点头,说道:“盛世之下,人才辈出,是必然的,大乾强于大唐,自然人才喷涌。”
“大乾强于大唐。”韦谅轻轻摩挲酒杯,看向李白,认真道:“先生,朕自认为强于大唐者,不是文治,因为人心还未如贞观年间一样安定,也不是武功,天下敬服大乾者,也未超过高宗灭西突厥,高句丽,百济,万国来朝时。”
殿中群臣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朕自认为超越李唐者,是朕的胸怀,朕从不因言论罪,百姓宵禁后居于家中,即便议论任何事都可以,甚至骂朕也可以。
只要不出于门庭,不牵涉律法,俱都无事,阴私举告者,朕这些年收的其实很多。”
韦谅坦然地笑笑,说道:“朕的行事风格,当年在任御史中丞时,便昭告御史台上下,任何人不得风言奏事,言必有据。”
“是!”群臣齐齐点头,诚心敬服。
这一点上,便是李世民也比不上韦谅。
一个女武代唐,他杀了多少人。
“自然,风言奏事不可,风言查事是准许的,但没有实据之前,不得奏事。”韦谅身体放松,看向李白道:“大乾天下数年,还请先生写篇佳作,尽可能的长些,比如下面这一首。”
“啊!”李白有些茫然的看着未来。
韦谅缓缓将杯中酒品尽,然后才看向李白道:“先生之才,光耀千古,朕这里让人做了一曲舞,请先生品鉴。”
“舞?”李白诧异的看着韦谅。
韦谅笑着点头道:“太宗皇帝有秦王破阵舞,高宗皇帝有上元礼乐,玄宗皇帝有霓裳羽衣舞。
朕并不擅长舞乐,所以就用了先生的一首诗,让太常寺编做舞蹈。”
“哦!”李白躬身,豪气的问道:“不知是哪首诗?”
“白玉京!”韦谅点点头,然后看向殿外,用力三拍手。
下一刻,十八名身着文人服的十六岁少年,在清扬的舞乐下,手持毛笔和典籍迈步而入,同时衣袖翻飞之间,歌声渐起。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天地赌一掷,未能忘战争。”
歌声到了这里,随即,十八名红衣金甲的千牛卫,袒露左臂,手持盾牌,跳着秦王破阵舞,挥舞刀盾,再度演武。
歌声再起:“试涉霸王略,将期轩冕荣。时命乃大谬,弃之海上行。学剑翻自哂,为文竟何成。剑非万人敌,文窃四海声。儿戏不足道,五噫出西京。”
一幕幕的,曾经的往事竟然渐渐浮现在脑海,
韦谅转身看向惊讶的李白,举杯道:“以后,朕这一朝,祭祀之舞,恐怕要用先生这首诗了。”
李白起身,不说话。
李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泪水滑落下来。
古往今来,无数朝臣,能在皇帝身上得到的礼遇,没人能超过这一刻的李白。
第九百六十一章 李白,孟郊,和土地兼并问题(1/2,求月票)
十二月初八,大雪纷飞。
甘露殿中,火炉熊熊。
韦谅坐在主榻上,大雪落地的声音能清晰的过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桌几上的腊八粥和六碟小菜。
然后抬头看向两侧。
李彭年,张镐,裴宽,杜鸿渐,达奚珣,王维分别坐于两侧。
每人的身前都是一样的腊八粥和六碟小菜。
今日皇帝小宴,只有他们六人。
王维前日才刚回京。
……
宴已过半。
无酒,无乐,也无舞。
韦谅本性上并不喜欢美酒美食,管弦丝竹。
舞他是喜欢一些的。
除了祭祀之舞,宫廷宴舞他用的不多,皇后那边用的多一些。
韦谅更喜欢一个人欣赏美人之舞。
这方面,他独占欲很强。
不过,现在。
韦谅放下筷子,众人立刻手一停,动作跟着慢了下来。
韦谅看向坐在右侧的王维,问道:“太白那边怎样了?”
“极好!”王维微微松了口气,放下筷子,笑着抬头道:“自从陛下以《白玉京》为大乾祭祀舞乐之后,太白在延生观每日都是笑着睡醒的。”
“这就好,朕希望他能多开心些,人开心欢喜,便能多活些年头,哪怕几个月,哪怕半年,都是好的。”韦谅抬头,感慨道:“正是因为有太白在,大乾天下,天下向上的志气,才有无穷。”
王维苦笑,拱手道:“臣在这方面,的确不如太白多矣。”
“你历事多矣,是治国之才,太白的想象瑰丽,是人心的极限。”韦谅摆摆手,然后问道:“太白在延生观,每日都有不少人前往拜访吧,有什么出色的年轻人吗,朕要年轻人。”
“有,恰好有一位。”王维想了想,然后点头道:“有一位极出色的年轻人。”
“谁?”韦谅好奇的问道。
“孟郊。”王维点头,说道:“孟郊出身平昌孟氏,是孟子后人,文采飞扬,极为出彩。”
“李白,孟郊?”韦谅缓缓点头,问道:“孟郊和浩然先生有关吗?”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
李白和孟浩然之间的关系,天下皆知。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两人的文风,有极大的相似之处。
“算是吧。”王维抬头,想了想道:“孟浩然出身襄阳孟氏,家族是当年永嘉之乱南迁的一支旁系,不是主支,虽有所关系,但血脉终究极远。”
“但终究是孟子后人,对不对?”韦谅忍不住的追问。
“不好说!”王维有些沉吟,然后抬头道:“孟浩然极少说自己是孟子后人,但偏偏襄阳孟氏,的确来自邹鲁。”
“襄阳孟氏来历清楚,只是和孟子血脉之事说不清楚。”韦谅稍微闭上眼睛,然后开口道:“邹鲁的孟氏,必然是孟氏嫡脉,又不是孟子后人,那便只能是孟子父祖的兄弟后人了。”
王维神色惊讶,随即惊喜的点头道:“如此以来,那么一切就都对上了。”
王维低下头,将襄阳孟氏的事情全部琢磨了一遍,一下子就全对上了。
“想来应该是这样,襄阳孟氏是孟氏嫡脉分支,就是平昌孟氏也认,但他们与孟子的关系,两家都是含糊其辞,毕竟仕途上彼此借力,共同向上,也是一桩佳话。”
李彭年点头,说道:“襄阳孟氏是孟子父祖的兄弟传承,和孟子一脉极近,含糊些也没问题。”
“怪不得两家都认。”张镐赞同的点头。
“孟浩然,孟郊。”韦谅笑笑,侧身道:“去将陆贽叫来。”
高敬安从一侧走上,然后肃穆拱手。
没过一阵,陆贽便被叫了过来。
陆贽并不好交际。
他自身来往除了陆家萧家和韦氏的一些人外,只有通过通事舍人内外认识到一些人。
不过他也不需要交际。
他虽然年幼,但已经是通事舍人。
而且他母亲是县君,外祖父是宗室国公,是宗室嫡脉外孙,又得皇帝信重。
不是他需要交际,而是他本身就是被交际的对象。
……
“陛下!”陆贽站在殿中,在几位朝中重臣的注视下,认真拱手。